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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蘊牽著她出門:“街上人太多,回來也是這個色。”
行到宣德門前,方知陸蘊所說不錯,已成人擠人之勢。
除了掛著燈的山棚,城樓上還布置著一座燈光絢爛的大鰲山,并城樓下御樂喧天,蕭鼓齊鳴。
上元節時,天子也會親臨城樓,與民同樂。故未到掌燈時分,宣德門前已是熙熙攘攘,圍著許多爭看天子容顏的百姓,可謂人山人海。
陸蘊沒帶沈若筠走近,反而牽著她去??甸T,計劃等趙殊走后,人少些,再去宣德門看大鰲山。
??甸T人也不算少,但是并不擁堵。沈若筠跑去瞧街邊售賣的花燈,看中只繡球形的。陸蘊付了錢,沈若筠提著搖了搖,里面竟還有小鈴鐺,一搖便叮叮當當響起來。
他們將保康門的燈瞧了個遍,宣德門趙殊卻遲遲未親臨。
陸蘊對沈若筠道:“樓前還要熱鬧一陣,先去吃碗浮元子吧?!?
浮元子是拿水磨糯米面做的,由于下鍋時先沉后浮,所以叫“浮元子”,好吃又好看。汴京的腳店上元節都賣這個,講的是明月當空的意向與闔家團圓美滿的愿景。
沈若筠點頭,汴京浮元子做得最好的是樊樓,有各種口味,只此時不去也知,店里肯定是人擠人的。陸蘊就近找了家干凈些的腳店,兩人就在街邊坐著,等著吃現煮的浮元子。
雖是小腳店,可開在保康門,也是很有些本事,只浮元子竟有咸甜十余種口味。沈若筠要了芝麻餡的,端上來時還能看見里面加了腌制的桂花糖。
喝上一口熱熱的湯,有撲鼻的桂花香,甜絲絲沁人心脾。沈若筠把花燈提手插到桌子邊緣的鏤空處,開始專心吃起來。
往日家里也做這個,也不知為何都不如上元日的美味。
陸蘊和沈若筠坐在一起,跟著的人坐在另一桌。陸蘊又點了些菜,打算在這里待會兒再去宣德門。
人來人往間,沈若筠看見周家的一個仆人,馱了周季在背上,現下也正逛到??甸T。
第十三章 拐子
見沈若筠頻頻盯著周季看,陸蘊以為她是喜歡對方那頂緝珠帽子。
周季本就長得一副惹人喜愛的金童相貌,今日更是被周夫人打扮得貴重。身穿一件大紅緙絲如意云紋的袍子,圍著純白的皮草圍脖,最引人注意的是頭上戴的那頂牡丹形的珍珠帽,竟是用一樣大小的珠子編出的,上面還交織鑲嵌了各色寶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遠遠看著便知價值千貫。
沈若筠打量了會,忽問陸蘊:“周家不是文官清流么?怎么這般有錢?”
“清流的清,乃清貴之意?!标懱N問她,“你喜歡這種帽子?”
沈若筠搖頭:“誰要戴這個?看著就死沉死沉的。只是我想他這般招搖,說不得要被人摸了去。”
周季本是跟著周家女眷一起看燈的,又不愿乖乖待在錦步帳。他鬧著去看大鰲山,周夫人不放心,叫了不少人跟著,偏宣德門人太多,跟著的小廝被擠散了,老仆便背著他到??甸T等。路過腳店時,周季被浮元子的香氣吸引了,又見一女孩坐在路邊咬著只浮元子,定睛一瞧,不是沈二又是哪個。
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見她吃得可香了,雙頰鼓鼓的。浮元子甜絲絲的味道直往他鼻子躥,立即扭著身體要從老仆身上下來,“我也要吃這個?!?
腳店這時已無臨街的空桌子,老仆要帶他去店里面坐。周季哪肯去里面,鬧著要坐外面看燈。
店家娘子見這小衙內衣著貴重,看著便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四下看了下,目光落在陸蘊和沈若筠坐的這桌。
沈若筠見那娘子一直在瞄自己這邊,倒也極大方,不消得對方開口,便對周季招手道,“周三郎,你要過來坐么?”
周季心下也想與她坐一桌,可偏偏沈若筠這么一叫,又別扭地板著臉:“誰要與你一桌吃飯?!?
“你愛吃不吃。”
沈若筠不甚在意,因著晚上在家也用過飯,現下吃了不少浮元子,便放了勺子,想和陸蘊說找趙玉屏的事。
陸蘊叮囑她,“再喝些湯。”
周季在家時,因著好相貌,家里的女眷俱是喜歡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總要留給他,何曾見過這樣態度的小娘子?原以為沈若筠會說幾句“現已無別的桌了,不若與我一起”的話,卻見沈若筠話語間毫不在意。
他一時結巴起來:“那……你作甚叫我?”
“這家的浮元子極好,我怕店家少了生意?!鄙蛉趔藁卮鹚?,“你若不吃正好,我原也不想和你同桌吃飯的。”
周季都沒發現自己臉色奇臭:“我才不在這里吃,我要去樊樓?!?
“那請便吧?!鄙蛉趔抻秩ヅc陸蘊說話,不再理他。
周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去,旁人一向說他相貌出眾,可與沈若筠身邊這個玄裳男子比起來,竟也說不出自己勝過對方。男子拿了帕子,沈若筠接過自己擦了擦,又還給了對方。
周季看得直瞪眼,心道沈家怎么也不找個長輩管管沈若筠?她怎這般輕浮,在大街上跟一個男子用一個帕子,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男女七歲不同席懂不懂?
周三郎氣呼呼地殺了回去,還踢了下腳店的條凳,到沈若筠對面坐了。
“咦,你不去樊樓了?”
“我想在這吃不行么?”周季哼了聲,又對她道,“明日我給你送幾本娘子們都要看的書?!?
沈若筠面色古怪,立即想起他表姐趙月娘與姑媽周皇后,在心里腹誹周家莫非是有個虧本的書肆,這般勸人進學,怕不是想清存貨好改行吧?
陸蘊噙笑,眼前這個就是與沈若筠在女學打過架的周三郎,這小郎君還真有意思,明著不敢說,便拐著彎說沈若筠不守規矩,真是和尚訓道士,干他何事。
沈若筠懶得搭理他,與陸蘊道,“我們走吧?!?
直至亥時三刻,官家才在城樓上露了一面,又匆匆離去了。宣德門這會兒人散了些,卻還是有些人擠人。陸蘊不敢放她自己走,把沈若筠抱起來,放在自己肩頭坐著。
“官家怎么瞧著不大高興?”
“隔了那般遠,你就瞧出來了?”
“他誤時辰了。”沈若筠道,“這樣的節日,很不該的?!?
走了一會兒,沈若筠想起來自己把繡球燈落在腳店了。陸蘊說無事,遣了林君回去腳店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