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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二姨過來給兩人送飯,不免又嘮叨幾句:“你媽那雙破涼鞋我早就說扔了,就是舍不得。這下好,昨天穿著它滑倒了。”
劉淑琴被說也不生氣,只道:“你跟她說這些干什么!”
二姨離開前告訴初語:“丹薇過陣子就回來了。”
“不走了?”
“啊,宇誠工作調回來,不走了!”
李丹薇就是初語口中那個丟核桃的表妹,是大姨家的孩子。
兩人一直到十幾歲都沒分開過,后來大姨夫去世,大姨帶著丹薇改嫁去了別的城市,她們見面就少了很多。起初丹薇放寒暑假還會回來看看,后來大學到工作后就基本上不怎么回來了。
初語沒想到,他們會因為工作調動再一次回到這邊。
……
劉淑琴腦震蕩并不嚴重,見初語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出口趕她走:“你下午回去睡一會,晚上再過來。”
初語躊躇問:“你自己能行?”
“還沒七老八十。”
房間里終于只有劉淑琴一個人,她躺在床上,沒一會兒伸手抹了把眼淚。
五年前,初語剛大學畢業。那年是家里最難熬的一段時間。
初語車禍,半年后任寶軍自殺。建的新房子一點人氣都沒有,只剩拐杖遺像每天摧殘著劉淑琴的神經。她甚至以為初語會因此而一蹶不振。可是沒想到,她那么堅強。
也不記得是骨折后的第幾天,初語變得又擰又倔,不管治療過程多辛苦,自那以后她沒哭過一次。
她的女兒,她的初語,值得最好的人。
——
指尖煙霧繚繞,賀景夕出神許久,才被指上那點灼熱拉回思緒。水晶煙灰缸里已經裝滿了煙蒂,室內冷氣夾雜著有些嗆人的煙味并不是那么好聞。
賀景夕坐在沙發上,一瞬不瞬的看著手機里的照片。
照片里背景凌亂破舊,露出發動機的車頭被拍到一半,身后隱隱還能看見“一周汽車修理廠”的紅漆字招牌。
畫面中央站著一男一女,男人穿著藍色工作服,嘴里叼著煙,一臉不情愿的看著鏡頭。但是搭在女人肩膀上的手十分干凈修長,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手。而他身邊的女人梳著俏麗的短發,一張臉白凈好看,笑的十分甜美。從著裝打扮能看出兩人身份差異,但是由于男人自身遮掩不住的氣質,兩人站在一起莫名和諧。
這是他和初語唯一一張照片。
賀景夕用拇指撫了撫,無力地靠向靠背。
其實參加魏一周葬禮那天并不是這五年來他第一次見初語。
他從國外回來是在那前一個月,那一個月他路過無數次貓爪,始終不知道那是她開的店。后來有一天,他駕車無意中看到她從那里出來在車站等車。然后,他鬼使神差的跟了公交車一路,直到她走進小區大門。
再后來就是在葬禮上。他本以為初語不會去。他知道在自己走以后魏一周暗地里嘲諷過她,可沒想到她還是去了。
那一瞬間,他才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忘記過她。
五年當中不是沒跟別人在一起過,相處時也覺得愉快。可是慢慢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回到這里,他終于找到原因。
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承認,初語始終在他心里。那就像是一種習慣,習慣到他差一點感覺不到了。
當年他跟父親正鬧矛盾,盛怒之下拋開一切事務躲進鎮上,找了一份修汽車的工作自暴自棄。他沒有想到在那里會有一段感情,更沒想到公司招標成功,拿下避暑山莊改造計劃。得知消息后他被父親接回去,而后又將全部事宜交給他處理。
起初,他并沒有想過跟初語分開。因為除了他身份有所改變,其它沒有什么不同。然而任寶軍仗著初語的名號一次又一次找上他,逼他多賠些拆遷費,成了事情的導.火.索。
任寶軍自己得逞后,在外炫耀,造成別家的不滿,一時間拆遷工作遇到阻礙,這讓賀景夕怒從中來。
等終于全部協商成功,初語在賀景夕眼中早已跟那些貪婪丑陋的人沒有區別。
再后來……
來電鈴聲打斷賀景夕的思緒。他按下接聽鍵,不過一分鐘便匆忙掛斷。
走到書房,將電腦打開,郵箱里赫然是一份調查報告。從醫院回來后,賀景夕回憶起劉淑琴的態度和初語說的話,總覺得另有蹊蹺。
他滑著鼠標將資料從頭到尾一字不漏的看完,整個人如同雕像一般,僵立了很久很久。
……再后來,他將剩下的工作交還給父親,找了個借口跑到國外,一走就是五年。
他記得分手時初語哭泣的樣子,記得他說要離開時她可憐的表情。可是這些,仍然沒有把他留下。
他忘記是到美國的第幾天,那時他的號碼還沒有換,有一天他接到了初語的電話。電話里她聲音很平靜:我被車撞了,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賀景夕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車禍”,“骨折”,“自殺”等灼眼的字詞,忽然想不起來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
他忽然起身,大步走進浴室,打開花灑朝自己頭上淋去。
不涼。夏天的涼水是溫的。與他心里的涼相互沖擊,竟讓他不由自主的開始發顫。
他丟掉花灑,走到鏡子前,看著里面狼狽的男人。
是了,他想起來了。
在她想追到機場送他而出車禍后,他給了她這樣的回答。
他近乎鄙夷地問:這樣有意思嗎?
“哐啷”一聲,鏡面炸開一個網狀,那張俊臉瞬間變得扭曲難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