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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曜扔下手中的幾縷碎發,自己抹了一把眼淚。視線清晰后,看到的是程望雪淺色雙眸中帶水的光澤,靜謐中動人的一閃一閃。澄澈的眼眸像萬花筒般亮著細碎靈動的光,比真正的琥珀更為晶瑩剔透,包含著脈脈的情愫。
她就這么看著她,剛才因為難以控制的情緒波動而起伏著的胸口居然逐漸平息了下來。
“對不起。”她道歉,為自己又一次在這個人面前的失控感到羞愧。
“沒關系。”她不顧她臉上布滿的淚水和血跡吻她,林曜甚至感覺到,自己唇邊那些令人惡心的眼淚加血液混合體,都在親吻中被這個人舔舐干凈了。
她突然忘卻了為什么還討厭她的原因,充滿感激地看著眼前的人。
程望雪看上去控制著表情,顯得很冷靜,但掩蓋不住痛心的神色,輕聲輕氣中壓制不住說起某些詞匯時加重的語調:“我之前知道和你有孩子了,真的好開心。可是我只顧著沉浸在這種喜悅中,絲毫沒有考慮到以你現在的狀態,成為人母太過加重你的負擔了。我不該讓你懷孕的。對不起……我之前明明每天都吃避孕藥,為什么……”她用力閉上緊蹙眉頭下的雙眼,看得出接下去說的話令她何等不忍:“如果我早點知道這件事,月份還小的話,甚至可以找可靠的醫生把孩子流掉……”她深吸一口氣,又看著林曜:“但是現在已經……如果再那樣的話,對你的身體也可能有無法挽回的傷害……”她的眼神中飽含深切的悔恨。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良久,還是程望雪小心翼翼地開口:“曜曜,你在遇見我以前,到底發生過什么事?告訴我好嗎?”
要說嗎?要說什么?難道要談及在這個世界并沒有參與自己人生的媽媽,要說起過往那些早該塵封的舊事?那些舊事是已年代久遠,只是直到如今,每每想起時還會陷入真實的痛苦之中。
但如果就這樣說出來,難道不會顯得自己無病呻吟?自己沒出息,還一味將責任往父母身上推!又沒被爸媽打死,有什么好抱怨的!都已經二十幾歲了還是這副樣子,根本就是她自己太沒用!更何況如果談起自己并不是在這里的養育院長大的林曜,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游客”,難道不會被認為是瘋了嗎?
林曜搖搖頭。
但真的奇怪,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個人,仿佛自己也不是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的局外人,仿佛自己也是可以生活在世界上的正常人,仿佛自己也已經找到了歸屬。
“你可以告訴我。”
程望雪那仿佛散發出溫暖的聲線,實在太過具有誘惑力了。
但是林曜依然搖搖頭:“不可以。月,不可以。”
程望雪嘆了一口氣:“好,你暫時不想說,也沒關系。”她又上前抱著林曜,用林曜聽過最溫柔的聲音:“但是我覺得,如果你做媽媽的話,孩子也不會恨你的。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多么糟糕的事情,曜曜,但是即使這樣,你還是長成了一個溫柔善良的人。”說到這里,想著所愛之人不知道經歷過如何殘忍的事情,她幾乎又要落下淚來。
“我不溫柔我不善良。剛才和你爭執的時候,我說了好多好多過分的話,還在你的手上掐出了淤青!”林曜繼續著痛苦的反省:“上次和你分手的時候,我還扇了你幾巴掌!”她恐懼著:“我不要……我不要變成,我不要變成……”
我不要變成我媽媽。
“而且如果被孩子看見我傷害自己的樣子,我一定會嚇到她……”顫抖的聲音里是何其無助的倉惶。
程望雪覺得自己聽懂了林曜的害怕。她愛憐地依然抱著她,盡量語氣平穩地給她分析:
“其實剛才,我也很用力地摟你。因為我們兩個都很用力,才會有些肢體上的痕跡。說不定你身上有些地方,也被我抱得發紅。
“分手那天晚上,你以為我對你不忠。你還知道了我曾經……那些事情。那種情況下,一般人都會特別憤怒——當然,我真的沒有出軌。
“我也不是小孩子,也沒被你洗腦、沒被你控制。如果我感覺到在你身邊不安全,我是不會和你在一起的。其實遇見你之前,我都幾乎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
“寶寶還沒出生,你就已經這么擔心做得不夠好,證明你還是很關心她的。那既然你不想嚇到寶寶,就要學著控制自己的情緒。你以后努力克制住,不要傷害自己,好不好?”
程望雪說著,悄悄地讓一滴淚落下,聲音又透出沉痛:“你傷害自己的時候,我真的很傷心……雖然我傷心也是活該,但是我真的在乎你。求你,不要傷害你自己。”
和幾個月前元宵節那一晚同樣的感覺,觸動著林曜的心,又從中再次滿溢出能夠布滿全身的安全感。雖然無法完全同意對方安慰的內容,林曜還是停止了哭泣。
剛才龍卷風一般狂暴的發作,終于徹底消散了。
但似乎除了道謝的話,暫時什么也說不出來。
“謝謝你,月。”
“不用謝,曜。”
然后林曜扶著程望雪的肩頭,慢慢地站起來,后者也隨之起身。
她低著頭,還是沒有看她:
“你剛才說,你真的沒有出軌?”
“我猜測你是在那晚的品牌活動上聽說我和周梅的緋聞。但其實我當夜就對很多人澄清了。我和周梅,真的只有很多年以前在一起過,之后一點私人關系都沒有。而且我其實已經和你說過很多次了,希望你真的能相信我。”
“你剛才說,你知道我懷孕前,就來找過我?”
“是的。我當時真的有件要緊的事必須去法國處理,但我一回來就去你之前租的房子了。我還在那里遇到你的朋友杜佳,托她向你轉告。前幾天,我也是在赫子軒告訴我你懷孕之前,就來找過你,只是沒勇氣直接見你。”
“嗯……杜佳沒跟我說什么。改天我再問她。”
幾個月以來,林曜第一次平心靜氣地聽程望雪解釋。記起過去對方確實幾次嘗試說明,想想自己稍后還可以找朋友確認,又聯想到前兩天店主提過的“銀色”車輛,她的態度終于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