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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這個寬厚的身形向自己壓來,李露白下意識扶住他的肩膀,卻發現那里濕黏一片,猩紅黏稠的血液沾滿了她的手掌。
荊楚最嚴重的傷是子彈穿過了他的肩膀手臂連接處,保護李露白時傷口扯裂,另一個傷是手掌的擦傷,與恐怖分子僵持的這段時間又導致他失血過多。血庫沒有血液,可實在太巧,仿佛冥冥之中注定,李露白血型與荊楚相符,她提供了血液,讓手術得以及時進行。
這場手術直到深夜才結束。幸而不是要緊部位,又正好在醫院,他當場得到國內醫療隊里外科醫生的救治,情況還算樂觀。
荊楚醒來的時候躺在一個四周潔白無瑕的病房里,病房的門掩上了,夜色已經極深,但沒有亮燈,幸而墻壁潔白,足以反射出走廊的燈光,看個模糊影子。麻醉的藥效正在逐漸褪去,他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受傷的那只手臂如同置身于烈火當中烙燙,細密的痛,灼熱鉆心。
記憶的最后是人安全了,他動了動正常的那只手,才發現正被壓著,手邊趴了一個人。
這細微的動作也驚醒了手邊人,她幾乎是同時直起身,借著走廊里的光線,荊楚看清楚了,是李露白。
李露白抓住他的手,看不清面色,只聽到她有些著急,“你有哪里覺得不舒服嗎?”
荊楚想說話,卻發現喉嚨里十分干澀,因而嗓音喑啞不已,他清了清嗓子,言簡意賅,“沒有。”
李露白好長時間沒說話,只有儀器的滴聲每隔幾秒回響在病房。
荊楚想,她可能在愧疚,他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
“你等下會很痛。”李露白說道。
出手術室的時候醫生交代過,他這是槍傷,子彈碎片一枚一枚取出,創面消毒用藥用了很一陣功夫,麻藥藥效一過,會是極度劇烈的發散性疼痛。
“沒關系。”荊楚還是覺得自己的聲音很沙啞,像是什么卡在喉嚨里,壓抑著聲帶。
“我確實這段時間以來都不開心,我騙了你。”李露白低聲道:“你不要回答,聽我說就好。”
“我很感謝你發覺了卻不戳破,一直替我哥哥照顧我。”
“很值得。”荊楚怕她接下來會說出些什么,接道。
李露白的身形僵住,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走廊燈光熄滅的前一刻,他看見她雙手捂著面龐,雙肩微顫,哭得失聲,像吞了一口春末的青梅,酸苦的哽在喉頭,喉嚨里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悲傷得不能自已。
荊楚就想,自己一定是嚇到她了吧,否則她怎么能哭成這樣呢?
深夜的月光穿過玻璃窗傾瀉在她的身上,清冷的流光使她的整個身形都一覽無余,她看起來與以往一點也不同。光暈流連,與另一邊照不到的晦暗陰影交錯,看得清空氣中的浮塵在她周遭翩躚跳動,看不見她的神色。她瘦削的脊背因為哭泣而抽動,就像春日新抽的梨杏枝條那樣脆弱地顫抖。她哭泣的模樣陷在這樣的光影中,竟然顯得別樣溫柔嫵媚,這個時候的她軟弱又無助,看不出絲毫從前冷靜強勢的影子。
荊楚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將李露白攬到懷中。
他還想,他怎么可以,讓他的小妹妹這么難過呢。
嗚嗚嗚我當初寫到這里的時候差點動了扶正荊楚的心(自己感動自己),我為荊楚舉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