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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自己沒什么情緒地說:“他是成年人,想去哪兒難道會跟我報備嗎?”
“叢烈,云集是你愛人。他身體不舒服,還是冒雨去看你演唱會。你連張票都不給他留也就算了,演唱會結束你不能接上他一起回家嗎?那么多人,還下雨,你讓他一個病人去哪兒找車?”傅江像是把什么東西摔了,“嘩啦”一聲。
“我本來也沒讓他來,他到走的時候也沒跟我說。而且如果他真的不舒服,為什么還要出門呢?”他的聲音冷靜而理所當然。
叢烈聽著自己的聲音,莫名心窩子一酸,感覺里面什么涼颼颼的東西打翻了,讓他稍微有點喘不上氣來。
“叢烈?”云集的聲音把他從那陣沉甸甸的窒息感里喚醒了。
叢烈從他手里拿過合同,一目十行地看了兩遍,目光逐漸在最后那句簡短的結尾上變得膠著。
“……因上述合同條例到期,茲雙方終止合作關系?”他猛然抬頭。
云集還在不緊不慢地喝著手里那杯麥茶,“沒什么問題的話,你不是著急趕行程嗎?直接簽字就好。后續的解約和交接手續都由我來完成。”
“我什么時候說我要解約了?”一句話不受控地脫口而出。
叢烈清了清嗓子,語速慢了下來,“臨時說要解約,我方沒有做任何準備,貴司就是這么草率處理合作方的嗎?”
云集又有些訝然地看著他,好像有些不認識今天的叢烈。
“和誰合作對你來說有區別嗎?今天需要由你來處理這件事,只是因為合同是以你個人的名義簽署的。這條合同終止,你以后就可以把所有涉及出品和包裝的工作直接移交給工作室,或者找比瀚海更成熟的發行方,那樣不是很輕松嗎?”
就是因為這一紙合同,只要和叢烈相關的所有合作關系,從通告代言到出品發行,全都要經云集的手。
他知道叢烈的路線和受眾,也懂得市場的口味和套路。
其實一點音樂以外的心都沒讓叢烈親自操過。
但叢烈現在有自己的工作室,這些事情也未必非云集不可。
叢烈聽他說完,眉頭卻越皺越緊,“我不同意解約。”
“合同到期了,你不想也沒用。”云集懶得跟他廢話,想直接把他糊弄過去。
畢竟叢烈跟他簽合同向來是大手一揮,根本沒人弄得清他到底有沒有拿眼看過上面的字。
叢烈把合同拍在玻璃茶幾上,手指重重地從一行字下面劃過去,“如解約時間未同時獲得雙方認可,則由主動解約方支付對方指定項目十倍市值的違約金。”
“等一下,小晴沒跟我說還有這么一項啊?”傅江一頭霧水地看著云集,“她只說是簡單解個約,讓我替她出面做個見證。十倍市值,那是多少?”
云集有些啞然。
他也以為叢烈會毫不猶豫地解約,沒想到他會提違約金的事。
生活上的見面可以避免,但是如果工作還是攪合在一起,自然是低頭不見抬頭見。
上輩子叢烈對他避之不及,這輩子他理所當然地覺得人家甩開他這塊狗皮膏藥還不得敲鑼打鼓地慶祝一番?
“貴司手上握著我新簽的好幾個奢侈品代言,隨便抽一支出來讓你們賠,應該都足夠你們直接破產了。”叢烈望著云集。
這種話從別人嘴里面說出來或許會有種恐嚇或者譏諷的意味,但是叢烈看著他的目光里是十足認真的。
似乎只要云集試一試,叢烈就要讓自己的話立竿見影。
不得不承認,叢烈說的一點沒夸張。
連傅江的眉頭都皺起來了,“錢倒是不多,云云你如果需要幫忙……”
“什么叫錢倒是不多?”叢烈面帶譏誚,“有錢,所以合同上說的話算不算數都無所謂,是嗎?云集,合同對你來說有意義嗎?你從云家獨立出來,難道就是為了換一個人替你出錢的嗎?”
“閉嘴。”云集的聲音徹底冷了。
“我說錯了嗎?離開云家你是缺錢了嗎?其實不一定需要你這位‘傅哥’的,我也可以給你。”叢烈抬起眼睛來,眼底居然有些泛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說云集。
其實剛才聽傅江叫了云集一聲“云云”,他就似乎像是在心里被狠狠刺了一下。
合同上的那些字如同浸飽了讓他渴望回擊的憤怒,快速地讓傷口腫脹膨大,留下酸痛的血泡。
好像一定要讓云集也難受,他才會緩解。
但是看著云集捂著胸口彎下腰,叢烈卻整個人都僵住了。
“云集?”傅江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云集,“你怎么了?”
云集有些說不出話來,只是死命壓著胸口,“沒事兒,坐一下就好了。”
這似乎是重生之后新添的毛病。
只要稍微勞累或者著急,他就會心悸氣短得厲害。
因為他原本就腸胃不大好,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胃疼帶累的胸悶。
最近一直在忙著重溫這個時間點各種事情的進度。
老爺子那邊、叢烈這邊,還有工作上亂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他確實也沒時間仔細去追究這點小毛病。
但是剛才聽了叢烈那一串指責,他其實最主要的感覺并不是氣憤。
而是心酸。
上輩子云集就因為酒局應酬頻繁早早把胃口搞垮了。
這不是他個人想避免就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