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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內是清水鎮背后的東平郡,東平郡與云州郡兩郡,類似于晉陽之于上京城,是越國都城陵林最重要的一道防線,云州郡有名將宿琮鎮守,往常倭賊越不過云州郡,東平郡戰力便稀松平常。
陸家村往東位于清漳郡與東平郡之間,清漳郡丟了,如果在陸家村設下足夠御敵的兵力,陸家村反倒成了守衛越地半壁江山的關隘。
半個月的時間,除了訓練新兵,指點士兵的武藝,崔漾的時間大多都耗費在了山林里,西漳山、西陵山兩山中間,是平坦寬闊的土路,如果切斷這里的過途,想要穿過云州,需要從兩側山谷上繞行,非但耗時耗力,過了山谷要過江,一旦要下水,河對岸的防御便輕松很多。
西漳山、西陵山中間有六里路長,想在此建起一座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雄關,并不容易。
崔漾只眼下村鎮的能力,做不成這件事,只得先放一放。
半山腰安置了哨所,連續不斷的哨聲傳來,聲音兩急兩長,已表明倭賊的騎兵數量,步兵人數,都在千人以下。
自從陸續兩撥倭賊消失在去往東平縣的路上,走這條路的倭賊兵力漸漸增多了。
訊號與狼煙一步步往西傳遞,營地里訓練的士兵拿起武器。
弓箭手,騎兵,步兵,各自有條不紊地安頓著,動作敏捷。
倭賊穿過樹林時,自兩側密林里穿出的重弩射穿他們的身體,無論是驅馬前行還是后撤,都會被絆馬繩絆倒。
重弩用完后,倭賊們跑出了輕弓箭陣的距離,陸英、林燕。林鳳帶著人擊殺剩余的倭賊。
確保每一個倭賊都死透了,陸英朝山腰哨所的方向歡呼搖手,“里長將軍,我們又繳獲了六百匹馬!還有許多倭賊搶來的贓物!”
林燕也不由往山崗看去,每次對敵,只要知道里長將軍在,姊妹們就會很安心,訓練了兩月,她們殺敵的速度,和男子隊比起來,也絲毫不遜色!
沒有得到哨聲的回應,正收拾倭賊尸首的姑娘們不由都有些忐忑,“里長回去了嗎,是不是我們用太多的箭矢了,里長教我的招式,我今天根本沒用上,一緊張就忘記了,只知道亂劈亂砍。”
待那潛伏逃往的倭賊倒地咽氣,崔漾收了手里的長弓,回應了呼哨,聽著遠處傳來的歡呼聲,心里輕嘆,兩個月的時間,雖是有重弩,精銳的長刀做武器,正面對上倭賊廝殺,弱勢還是很明顯。
崔漾從哨所上下來,叮囑道,“都回去休息,換驃騎營來守山,你們養足精神,明日寅時起訓練,繼續練武,沒有武學根基的也要學拳腳功夫,體魄強了,才能減少傷亡。”
陸英重重點頭,“回了家也練習,一定不辜負里長給我們打的衣服。”
說的是鎧甲,崔漾畫了圖冊,找六十名鐵匠日夜不休加緊趕制的,著重盔和前后兩片護甲,都是重甲,起初穿上覺得重,但每日負重練習后,漸漸習慣了,與倭賊廝殺時,非但能防護,手腳也放開了許多。
賣馬的錢崔漾沒動,她只是借由醫治陸母的名聲,出高價替有錢人看病,換來急資,除了鎧甲,也另外采買藥材,給有根骨的人洗髓伐骨,兩個月過去,成效頗豐。
陸言允正安頓各村落逃難過來的人,有些是僥幸活下來的難民,有一些則純粹是聽說陸家村安全跑來避難的,甚至云州郡也有許多的富戶拖家帶口翻山越嶺的趕來這里。
陸家村村落小,本只有百戶人家,根本住不下,新蓋的村舍已經蔓延到湖泊邊,村子里甚至還出現了客舍食肆,這樣一個以漁為生的小村落,短短四個月,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建房的地不夠,陸言允被迫讓出村口一塊田地,給外來人建房,因為想買地的人多,他還沒開口,對方就給了高價,村子里許多村民也是一樣的情況,用一片不大的菜地,換來了能在其他地方買幾畝良田的積蓄,毫無道理地富裕起來了。
柳媼很不好意思,又很忐忑,“我大女兒嫁的地方,離云州郡很近,現在還沒有倭賊,可保不齊哪天就搶過去了,他們擔驚受怕,也不能出門做活,都快沒吃的了,我答應女兒來,沒想到一下子來了這么多人,整個村子的人都來了,姑娘會不會生氣。”
人越多,越需要操心安頓,這幾日都見不到姑娘,聽說都在山里練兵,外頭兵荒馬亂的,這里卻是一方桃花源,尤其把陸家湖和半條漁江都納進可以前往的地界后,吃穿不愁,日子過得安平紅火。
這些都是因為周姑娘,沒有她,也就沒有這支可以保村子太平的女子軍。
一開始剛見面,姑娘生得仙子似的,病懨懨躺在床上,她幫著照管,還能說上幾句打趣話,后頭越是相處,心里便越是敬畏,哪怕姑娘脾性好,說話行事溫溫和和的。
現在幾百個人還在街上,正熱熱鬧鬧地驚嘆村子里的變化,興高采烈的,一點也沒有以往逃難時背井離鄉的狼狽樣。
柳媼心里忐忑,“小陸,姑娘會不會怪我生事,實則這回人是太多了……”
陸言允搖頭,“不會的,嬸子不必擔心,在她眼里,其他村子的人,與陸家村的人都是一樣的。”
都是大成的子民,所以她不會不管。
陸言允清點了村子里的名錄,劃出六個新搭建的竹樓竹篷,把號牌遞給她,“只能暫時遮風避雨,住處和吃食要他們自己想辦法了。”
柳媼得了個準話,提了一路的心落在了實處,接了號牌,又往屋子里望了望,“姑娘還沒回來么?我晚上燉老鴨湯,給姑娘送來。”
陸言允搖頭,“近來進了新兵,大多時候在軍營里。”
柳媼知道對方有事,就先回去了,拿著號牌先去安頓親戚們。
陸言允收拾好案桌,去廚房生火,先把母親的伯父的藥熬好,給兩個長輩喝下,前幾日母親腿腳有了知覺,激動得嚎啕大哭,幾乎要將那女子當做神明對待,大約先前見到她為能行走吃得苦,這幾日母親也開始嘗試著下地走,摔摔打打,好幾次都堅持不下去,咬咬牙又挺過來了。
自知道有重新站起來的希望,母親神采已不似過往,整個精神都好了不少。
兩個小孩讀書習武樣樣認真,就盼著有一日,能和她一樣厲害。
陸言允笑了笑,到天邊暮色遮云,便不由往院子外看去,見那人踩著一地晚霞秋葉踏進院子里,心中安然,流淌過的都是喜悅滿足。
明知這樣的滿足不會長久,只是曇花一現。
也難以抑制。
陸言允收回目光,把爐上溫著的藥倒進碗里,倒了一盞梨花茶,“喝藥罷。”
崔漾走到石桌旁,眸光掃過西屋,朝陸言允道,“你把伯父伯母背去老巫醫家,改了方子,要立刻針灸,兩個小孩醒來會很吵,我照管不來,你也帶走,你回來的時候再帶回來。”
陸言允心中些許異樣,卻未多問多言,嗯了一聲,用板車裝上兩人,推出了院門。
崔漾坐在院子里喝茶,等人走了,一盞茶喝完,袖中已多了兩枚碎石,打碎了屋頂上藏著的五罐油。
油漬自草鋪的屋頂上漏下,火石點燃,頃刻便燒起大火,房梁坍塌,整個屋頂掉落下來,屋子里傳出一聲慘叫,旋即便沒了動靜。
陸言允推得很慢,看見燒起大火,立刻往回跑,進院子見她好好地站著,快跳出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去,“難怪你嫌冷,要在屋頂上鋪草。”
屋子四面都是土墻,草木燒斷,屋頂掉下去后,火勢很快熄滅了,陸言允勸離了急忙跑過來幫忙的四鄰,隨她進了屋子,橫梁下面壓著一個黑衣蒙面的人,長劍、匕首掉落地上。
崔漾蹲下,探了探對方的脈息,又翻過對方的手掌看了看,人死了,看不出內勁深厚與否,但看手上的薄繭,沒有十年功夫,磨不出這樣的手繭,顯然是個用劍的高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