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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鎮率領的六萬水師劫了糧草供給,相當于切斷了我們的糧草供給,現在軍中糧草供給不足三日,陛下,江淮謝家…”
崔漾點點頭,年觀止潁水上與柴樅開戰,謝蘊‘出借’渡江的這六萬水師自然聞聲而動,謝蘊的目的是大成與越國相互消耗,眼下越國兵敗山倒,謝蘊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天下人皆成了他手中的棋子,攻不下廬陵,便無法與徐令率領的中路軍相互守望,中路軍一旦成為孤軍,三軍兵力分散,時間越拖,對麒麟軍越不利。
對廬陵來說,這一片曠地并不是最好的守城地,鄭敏卻選擇在這里,想必城中有什么東西是鄭敏不愿麒麟軍得到的。
眼下麒麟軍最缺的,只有糧草,鄭敏只要再拖延三五日,麒麟軍中缺糧,軍心渙散,只得退兵。
南方的夏秋濕熱,剛下過雨,正午時亦能見城上霧氣繚繞,崔漾負在身后的手指把玩著折扇扇骨,溫聲道,“傳令全軍,強攻廬陵,取城中糧草,半月后,自有增援渡江運來。”
廬陵是僅次于陵林的城郭,人口百萬余戶,雖不比江淮富庶,支撐半月足以。
盛驁精神一振,立刻將消息吩咐下去,不一會兒便有歡呼聲傳來,盛驁親自上了戰車,擊鼓傳令,“攻下廬陵,取鄭敏首級!”
“取鄭敏首級!”
越軍地勢稍高,聞聲而動,兵馬集結,越國以藍色為尊,所有越軍手臂上皆有藍色麻袖,騎兵當先,隨后是步兵,車兵,放眼望去,十萬余眾浩浩蕩蕩,牛皮角吹響后,軍陣分開兩邊,走出一名紅氅白纓小將,騎一匹棗紅蹄黑馬,手持一把丈二長的飛廉銅刀,金甲在身,萬眾兵卒簇擁,威風之極。
崔漾見過畫像,知曉這便是鄭敏了。
盛英手持雙斧,上前叫陣,鄭敏卻不應戰,只揮了揮長刀,兩側戰車挪出位置,待露出廬陵關隘口山門,方才朗聲笑道,“傳聞女帝風流好色,果真不假,此二人一人姓洛,一人姓沈,是你們陛下的心肝寶貝,盛將軍若肯退兵豫章,本將軍便歸還女帝的男人們,否則,衛兵砍斷繩索,叫這二人被戰馬踏成肉泥!”
廬陵關隘口,山門前兩根巨木,橫著匾額,上書廬陵關三字,垂著的兩根繩索下掛著兩個人,離得遠看不清楚長相,卻是渾身血污,東風一過,似乎隔著千軍萬馬,亦能聞見血腥味,兩人垂著頭,一動不動,不知道死活。
麒麟軍軍中嘩然,鄭敏勒住韁繩,朗聲道,“吾家圣主賢德愛民,你們放下兵刀,歸順吾主,方才是天地正道,如何要追隨一名荒誕好色的女子!”
盛驁變了臉,越軍里都是哄笑聲,盛英冷笑,“天下都是我們陛下的,天下男子也都是我們陛下的,好色又又有何妨,鄭家小二,勸你趁早將皇妃送回來!否則別怪我手里兩板斧不客氣!”
士兵們皆高聲咒罵,“殺!給陛下搶回皇妃!”
喊殺聲震,士氣半點不曾受影響,反而高漲不少,鄭敏身下馬匹躁動,勒住馬,厲聲道,“這兩人現在還有口氣,等下就不好說了,盛將軍,還不退兵么!”
盛驁踟躇,看向身側騎兵列隊里帶著面具的女帝,不知眼下該如何決斷,鄭敏顯然是在拖延時間轉移糧草,兵貴神速,戰機轉瞬即逝,越拖,只會對麒麟軍越不利。
洛海帶了幾名游俠上前行禮,說清楚了情況,“沈先生帶四十余游俠前往零陵城營救首領,宋威調派大軍,圍困不周山,擒住二十一名游俠,沈先生與宋威交涉,用他來換游俠和首領,宋威答應了,事后卻反悔,非但不肯釋放首領,還用藥重傷沈先生,將人囚禁起來,林孤幾人幾番潛入營救,都沒有成功。”
以沈平的脾性,是不可能留下其余人自己逃往的。崔漾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鄭敏一擺手,已有刀斧手準備,麒麟軍不敢再咒罵,安靜下來,參軍參將都驅馬行至盛驁身邊,急問如何辦。
一人為陛下暗衛首領,一人是游俠之首,盛驁出聲,“主上,當下該如何是好。”
救或是不救,都是兩難,盛驁諫道,“陛下,不如暫時后撤,派人潛入越軍中,營救沈先生和洛統領。”
崔漾取了斗笠,面具,露出面容,取了軒轅弓,搭上兩支雕翎箭,張弓拉弦,箭矢破空而去時,扔了手中長弓,自馬背上扒身而起,“列陣準備攻城。”
“陛下——”
“是陛下——”
“陛下親自來我們東路軍了!”
鄭敏甚至不及反應,那人身形之快,有如飛龍在天,掠過清溪河,頃刻便躍過越軍車陣,雕翎箭射斷繩索,被吊著的人往下墜落,還未掉在地上,已被那身影接住了。
“有人劫獄!快給我攔住!是大成女帝!殺了她,本將軍重重有賞!”
崔漾一左一右接住兩人,落于馬上,掌心灌滿內勁,擊在巨木上,山門倒塌,巨木橫倒,越軍避讓,一時血肉飛濺,慘叫聲聲震,崔漾奪了馬匹,重傷昏迷的兩人橫放于身前,刀戟所過之處,越軍人頭落地。
變故不過頃刻間,麒麟軍軍中歡呼聲震,鄭敏駭然勒馬,轉身指揮全軍,“攔住她!快攔住她!”
崔漾換了兵刃,掌中內勁有如長江水,渾厚殺伐,不退反進,奔馬掠過鄭敏坐騎時,長刀起,人頭落,那盔甲鐵帽上白纓被鮮血染紅,鄭敏人頭掉在地上,越軍嘩然,急急后退,舉著刀兵,卻都是駭然發抖,畏懼不敢上前。
那一身灰衣,甚至那恍如天神一般的容顏上,鮮血匯集成股,卻俱是旁人的血,順著刀戟寒鐵流下,勒馬行走于越國軍中,不急不緩。
“鄭家小二人頭落地,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殺啊——”
“殺——”
麒麟軍喊聲震動地面,沖過清水溪,沖入越國軍中,崔漾勒馬駐足,立于一旁看越軍潰不成軍,大成軍踏入廬陵關,改天換日。
沈平意識昏沉,血腥味之余,聞到了清淡的淡香,掙扎著醒來,仿佛夢中,然耳側皆是千軍萬馬的廝殺聲,叫他知曉這不是幻覺,吃驚震動。
沈平掙扎著想坐起來,他受了重傷,動也不能動,看著午后陽光里,面帶血污,卻如殺神天神的容顏,情難自禁,呼吸時扯著胸口傷口涌血,卻還是想說,“對不起陛下,沒能救出十一,也沒有能力自戕……”
遍體鱗傷,除了臉,身上只怕沒有一片好肉,崔漾緩了緩神色,低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溫聲道,“無妨,很快麒麟軍踏遍陵林城,叫宋威千刀萬剮,與你們復仇。”
第78章 、坐擁了江山萬頃
距淮、穎水交界處百里, 江心寬闊,足有二十里,船舶退入穎水中央, 江廣水闊,無論是火攻、攔截江流, 都是靜海投石,激不起半點水花。
麒麟軍即沒有率兵攻襲,也沒有下江鑿船, 接連六日江面沒有半點動靜,船上余糧足夠全軍吃上一個月, 但月余來,年觀止已經見識到袁翁、許半山等人的智計, 并不敢立刻派人趁夜潛水上岸,查沿江的碼頭和村落。
副將陳導不以為意,“就算有原來蕭國的降軍,沒有經過特殊訓練,想潛過三十里江來襲擊我們的船,也是不可能的,潛過來了, 也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若只是等著守株待兔, 沒什么可擔心的,但如果這四萬麒麟軍打著困江戰的主意,遷走沿江的渡口和村落, 等一月過后, 他們糧食耗盡, 便是水手能潛出江, 也找不到補給的食物, 到時候就真成一百二十船死魚了。
第二日清晨,三十九名水手潛回船上,沒有一個帶回糧食,“村落是空的,肯定是為了不給我們留柴火,房子燒的燒,拆的拆,什么也沒留下。”
陳導聽得變了臉,“好毒的計謀。”
毒,但有效。
北有南飲山山灣埋伏,南段淮、穎交界處有阜陽兵,前追后堵,不費一兵一卒,將他們困死在江上,雖還有余糧,但船內幾名參將參軍都知道坐吃山空,糧食總有吃完的一天,不免憂急,陳導算了算兵力,“休要驚慌,尚有六萬水師,我們一動,申鎮必然響應馳援,到時候,圍困不攻自破,咱們一樣可以攻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