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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淵大怒,一腳踢翻了案桌,“什么忘鄉宮?”
信兵抖得厲害,伏在地上,不敢不回,“百姓們都說,便是女帝當政,主公也不該見對方是女子,就想將對方據為己有,侮辱女帝,屬實是……”禽獸不如……
魏淵咒罵了一聲,“老子什么時候說過了!”
周敦、儲萬對看一眼,神情凝重,知曉他們這是被無中生有憑空捏造了,偏偏他們這位主公確實有些好色的毛病,又仗著手下精兵狂妄自大,若非他們是今日才收到消息,這國書還以為當真是主公寫的。
周敦連聲嘆氣,尋常勸誡著主公潔身自好,修身養性,如果名聲好一些,這般荒誕的國書,天下又有幾人能信。
眼下卻被拿捏得死死的,現在要澄清,誰信啊,大軍臨城,澄清也沒用,好在只有三萬兵馬,稍稍叫人懸著的心落回去了一些。
儲萬冷靜道,“主公,現在不是動怒的時候,下邑丟了,彭城不能再失利,洛麒麟敢發兵下邑,臣估計晉陽吳順失陷的消息立刻就會傳來,為今之計,需得一面固守城池,一面立刻派人送信給蕭寒與李修才,合眾抗敵!”
魏淵怒不可遏,卻也知軍情緊急,瞬息萬變,眼下兵臨城下,他反而冷靜了下來,立刻要了鎧甲和兵器,“去下邑。”
下邑陀山。
副將魯武立在山頭上,遙看被絕壁天塹隔在遠處的彭城,問身側的將軍,“將軍,我們要進攻彭城么?”
剛入上京城那日,洛將軍吩咐梁將軍率二十萬回防九原,實則出了洛陽分叉口,二十萬士兵前往西北九原的路上,人數就已經慢慢再減少了。
每日五到八千不等一隊,夜里脫離大隊,專門撿偏僻無人的小路,非要在城鎮村落里穿行,便化整為零,喬裝成商隊和鏢局趕路。
名義上是要趕往濁河口查繪輿圖,各自到達指定點后會有一筆不菲的獎勵,但每一隊的目的地都不同,哪怕是副將,也不知道洛將軍到底要做什么。
直到一個多月過去,他帶領五百人進入許邑,被接應進琊山山脈的深山密林,看著潛藏的一萬大軍,才窺破一點用意。
而在這一片山脈里,像這樣的營點有五六個,根據山勢以及糧草輜重搬運的難易程度,人數各有不同,相互之間每隔一個時辰便有信兵來往,既分散,又容易傳遞信息,犄角相護。
昨日晉陽捷報傳入軍中,梁將軍立刻點兵三萬,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一舉攻下下邑,這是魏國第一道關卡,拿下下邑,徐州、彭城便失去了第一道防線。
但將軍并沒有繼續進攻,而是在下邑停兵駐足,每日只叫士兵去下邑城樓下咒罵魏王,罵詞也是事先準備好了,現在下邑的百姓們也跟著他們一起罵魏王不是人了。
梁煥大刀金馬,目光如炬,吩咐道,“等圣令,你繼續派兵摸查魏國諸地州郡,各郡太守、司直都是何人,脾性,家境如何,城中多少百姓,糧草多少,都要查清楚。”
魯武應聲領命,神情遲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畢竟數萬大軍居于山中,糧草消耗得非常快,頂多能再支撐十日,晉陽捷報傳回上京城,最少也要半月光景。
梁煥未多言,只叫他吩咐軍士,隨時戒防,當日帥兵出征前,陛下找他夜談,分析各方勢力,早已料到女帝臨朝的消息一出,各方必定蠢蠢欲動,所以才叫他帶走二十萬人,明面上是回援九原,實則兵分兩路,只是未料到,消息未出,先遇到了吳王吳順叛亂。
洛拾遺送來圣令,大軍按兵不動,以晉陽戰事為信,如果秦將軍有困,則揮兵馳援,若無困,繼續蟄伏,捷報一到,立刻發兵拿下下邑,拿下下邑以后不可輕舉妄動,倘若秦將軍來信收到沈淵人頭,代表朝局穩固,萬眾一心,或可一戰,如果來信中有世家大族沈氏的掌家印信,可加以利用。
最終戰與不戰,他因勢置宜,便宜行事,力求一個穩字,不可貪功冒進。
梁煥看著遠處冒起狼煙的彭城,握在身側刀柄上的手掌收緊又松開,虎目里皆是志在必得,如果這樣還打不贏勝仗,那么他真是有負陛下重托,以及消耗掉的這數倍的軍糧。
“報將軍!魏王率三萬大軍往下邑來了!”
山下有士兵奔上來稟告,梁煥虎目里精光大盛,“來得好,叫老夫下去會會他!”
地牢里,守獄人看著獄中那清貴俊美的身影嘆了口氣,自從那名叫阿容的護衛下來找過陛下一次后,這人原本便蒼白的面容更是失色,神情游移不定,似有難以抉擇之事。
守獄人知曉他不失為明君,又生得俊美,嘆氣道,“魏國魏淵又發來一份國書,群臣商議,等十萬大軍一到,便出兵攻打魏淵,陛下定是很忙,您早些歇息罷。”
提及政務,司馬庚心神微凝,道了句多謝,踱步回了案桌前。
哪怕十萬大軍今日便啟程,按照最快的行軍速度,也需要一月方能到達魏國疆界,且他猜到這國書是她的用兵之計,想必早已暗中調兵遣將,只要伏軍一收到晉陽破城的消息,立刻便可拿下下邑,根本也不必等這十萬大軍。
那她是想做什么?
司馬庚取了筆墨,在布帛上勾畫各軍勢力,東邊最強勁的敵人不是魏淵,而是蕭寒,只是如果想要與蕭寒抗衡,便要切斷濱海一帶蕭、魏、李三人聯合抗衡,如此攻打魏淵拿下徐州就是最好的選擇。
只要拿下徐州,便可切斷這三地的陸路、水路往來,一切為二,退可防守,進可馳援秦牧。
司馬庚眸光微動,她這一手用兵,難就難在如何悄無聲息將至少七萬大軍送到魏國邊界,只要這件事做好,便成功了一大半,魏國國書一封接一封,想必萬事已具備。
根本不必等這十萬大軍。
除非她是想御駕親征。
司馬庚微震,這樣一說,那便是沈家也納入了她麾下,為她所用了。
司馬庚擱下筆墨,垂眸遮住眼底層層漣漪,心中嘆息,以蕭寒的脾性,決計不可能坐在臨淄看十三州風起云變,戰機一瞬即逝,她如此一環扣準一環的安排,一日的光景也不耽誤,已極盡心思,但那是蕭寒。
其余諸侯王多是豪強貴族,有家底,有人脈人望,蕭寒卻是貧寒起家,足見能力手腕。
此人用兵沉穩,輕易不動兵,一動必有進益,臨淄以北的舊燕、中山、舊晉已被他收入囊中,多年來雄踞舊齊,從北望南,對中原腹地虎視眈眈。
如此勁敵,而她又想御駕親征,危險可想而知。
司馬庚心中焦灼,多次叫禁衛去問,回話都是不必他管,叫他安生待著,倒是臨近傍晚,兩名禁衛‘護送’著一人下了地牢來。
守獄人正在打盹,看又來了一位,且是一位神仙一般的公子,說吃驚也不吃驚,打開第二間,讓這位神仙人物進去。
兩位男子一清貴俊美,一如天上謫仙,頓時叫這暗淡的地牢也生出七八分光輝,到似乎不是在地牢,而是在金鑾殿,或者是竹林云海的地方,叫禁衛們都不能回神。
郭鵬面色發紅,又看了看剩下空著的十個囚牢,面色更紅,粗聲交代了一句照顧好二位公子,帶著禁衛出去了。
守獄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個龍淵貴胄清貴俊美,一個山巔云雪九天仙人,看看這個要發一會兒呆,看看那個又發一會兒呆,連飯也不想吃了。
只是兩人雖然比鄰而居,卻似乎氣場不太對付,從進來到現在一個時辰過去,相互之間一句話也都沒有,一個翻閱著書卷,一個靜坐著,眼瞼微合似乎已經入定。
這囚牢除了交相輝映更亮堂了些,與一個人或者無人時根本沒有區別。
守獄人發了一會兒呆,收拾獄外的家私,搬動一張案桌,一張胡椅時,就比較為難,這案桌是給陛下準備的,一個人的時候,椅子自然是放在廢帝面前,現在有兩個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