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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紅唇瀲滟，近在咫尺，南頌垂頭，卻見其已閉上眼睛，呼吸勻稱，顯然已經(jīng)是昏昏欲睡了。

南頌神志一清，遲疑問，“陛下？”

崔漾眼皮很沉，明日朝堂又有一番動蕩，事物繁雜，今夜需得養(yǎng)好精神，便也未應(yīng)答，很快陷入了沉睡。

南頌身體僵硬，不敢置信。

就這？這就睡了？男女相擁，就這樣睡去了？

南頌胸膛起伏，眸中盡是熊熊燃燒的怒火，他大受打擊，又要克制身體里烈火焚燒，以免被她察覺更難堪，整個晚上是身體在火焰堆里燒，心在三九寒冬納涼，煉獄一般半是冰半是火地睜眼到天亮，寅時見她起身時，給他拉過被子蓋好，十分溫柔，一顆涼透的心才稍稍回暖。

也許是這幾日朝務(wù)繁忙，沒有心力，今晚可再接再厲。

聽著那人離開寢殿去武場，南頌正欲起來，還沒掀開被子便覺耳側(cè)一陣凌厲的風(fēng)聲，滾身避開一掌，坐起來時厲呵，“這是龍榻，誰人這般大膽！”

原來是一帶面巾的少年，雖只露出一雙眼睛，但這雙眼睛俊采星馳，已極為不凡。

后頭更有一名男子，一身素錦青衣，面容雖缺了些血色，卻身形挺拔，清貴俊美，威嚴(yán)內(nèi)斂，一雙墨眸如龍淵深潭，帶著涼薄的寒意。

應(yīng)當(dāng)是廢帝無疑了。

沈熔見男子衣衫不整眼下青黑，再笨也知道這是陪寢陪的，妒火中燒，又知這必定是阿九喜歡的人，不敢真殺，也不敢真打，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覺這個人十分討厭，怒罵道，“你這個狐貍精，有種下來與我對戰(zhàn)！”

南頌怒極反笑，“我有沒有種無需你知曉，陛下知曉便可！”

他話語落，便見廢帝面容煞白，似壓不住氣血翻涌，唇角先是溢出絲絲鮮血，旋即喉嚨微動，一口血便落在素色屏風(fēng)上，仿佛紅梅落雪，那清貴俊美的面容亦透出了灰敗，倒像是命不久矣一般。

南頌極為聰慧，對女帝和廢帝的身世生了疑心，但一則眼下便是有疑又如何，這消息沒什么用處，二則剛才他本就是外強(qiáng)中干，只做了一夜抱枕，頂多是被她睡前，醒來時看了一會兒，她連他手指頭都未碰一碰，只覺難受之極，想著這兩人定是她的榻上人，心臟悶痛，便也沒了心力，怏怏坐在榻上，只不過一夜，便叫他酸甜苦澀痛都嘗遍，患得患失。

藍(lán)開自外間進(jìn)來，見三人立在殿中，氣氛低迷，一時莫名，又見容護(hù)衛(wèi)妒忌得眼里沾了淚，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便明白過來了，心下嘆氣，也不管他們，兀自收拾好，做自己的事去了。

崔漾自武場回來，見于節(jié)候在殿外，便叫藍(lán)開多準(zhǔn)備一份膳食。

于節(jié)顧不上吃早膳，急急把手里搜集來的文書呈上去，“陛下，出事了！”

昨日陛下名揚(yáng)天下，他心里高興，約了幾位同僚在外喝酒慶祝，大唱那曲《與君歌》，酒才喝了一半，就聽酒肆里許多人在議論什么魏王國書，他酒立刻醒了一半，拿到了很多散在街頭的羊皮卷，是盤踞徐州、菏澤一帶的魏王魏淵發(fā)來的國書。

雖說是國書，卻寫得極其草率，用詞用意通俗易懂，就算是沒讀過書的農(nóng)人百姓，聽識得幾個字的先生念幾句，也能明白信里的意思。

佳人孤枕，懸立獨(dú)橋，憐其孤苦，欲入京馳援，鴻雁在云魚在水，此情已寄，本王不日帥兵而歸，著令百官開城相迎，兵民避讓。

這便是說，大成女帝是個美人，我魏淵看上了大成女帝，叫大成文武百官，軍民百姓，開城門迎接他魏淵進(jìn)來做皇帝。

一夜之間，這不像樣的國書傳遍街頭巷尾，禁軍、五城兵馬司抓人查出處，沒查出什么源頭，于節(jié)一夜未眠，天不亮就等在宮外，宮門一開便找過來了。

于節(jié)氣怒，疾步跟在陛下身側(cè)，急得口中火燒火燎，“今日朝上，朝臣必為此事爭吵，陛下還是盡早議定出對策罷。”

他進(jìn)殿了以后還在咒罵魏淵不是人，宮門一開，已不必他再說，許多宮女宦從都聽說了，藍(lán)開與沈熔都是氣怒，幾乎要大聲咒罵，南頌略驚疑。

司馬庚眸光落在那張始終平靜自如的面容上，心中亦無波，徐州離上京城路途不算長，卻也不短，女帝臨朝的消息要這么快傳到徐州，是不可能的。

萬事俱備，只差東風(fēng)時，風(fēng)便從東邊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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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把他頭蓋骨封好

金鑾殿上, 崔漾坐下后先將一卷文書遞給藍(lán)開，叫他呈給現(xiàn)在的世家之首宴和光。

“都傳著看看。”

宴和光打開一看，失聲道, “陛下要開辦女學(xué)？還要與太學(xué)規(guī)制相同？”

他話語一出，別說是靜水投石, 簡直是泰山崩塌，嘩然聲震，沸反盈天。

于節(jié)、楊明軒都不知陛下會有這樣的打算, 此前也完全沒有商議，一時不知如何進(jìn)退, 雖不愿與陛下對抗，但開辦女學(xué), 屬實(shí)是冒進(jìn)了。

薛回、陸子明吃驚，一時未言語。

宴歸懷慢吞吞掃了眼金鑾殿里面色漲紅群情激奮的同僚們，到那本奏疏傳到手中，翻看完，心中略有猜測，不由抬眸看了眼殿上，遙遙對上面具后那雙正看著他似笑非笑的鳳目, 俊面微微一紅, 默不作聲地將文書傳給下一個。

崔漾心里盛贊，論心思玲瓏，宴歸懷屬實(shí)是心有九竅, 比陸子明、楊明軒還要敏銳三分。

要讓寒門子弟入朝為官, 并沒有那么簡單容易, 尤其還是一次百余人, 她預(yù)料朝堂上這群老狐貍今日定會百般搪塞, 因此先發(fā)制人，給他們兩個選擇。

一，要么開辦女學(xué)，二，要么同意寒門子弟入仕。

鄭元建、劉舒、聞厚德、柳闊、宴和光、刁同甫等人本是打定主意，朝議一開始便出列反對寒門子弟入仕。

便是按照文武試課考選人，最多只有賀汀洲、溫橋二人符合選仕的要求，現(xiàn)在朝中各署各部都有寒門子弟任職，這個缺口是不能開的，堅(jiān)決要反對。

不想不等他們開口，女帝直接扔下一個爆竹，說要開辦女學(xué)。

為什么開辦女學(xué)，必然是為選女子入朝為官做準(zhǔn)備，以女子為帝已經(jīng)屬實(shí)荒謬了，因著對方學(xué)識、才能、手腕都不俗，勉強(qiáng)也能接受，但要開辦女學(xué)，且制式與太學(xué)比肩，這成何體統(tǒng)。

劉儒、刁同甫等人目光陰鷙，女子做官，何德何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