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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你當(dāng)我沒看見，你這上面寫的十五一個，二十兩個，賣我一百？”

程一鑫這種鐵公雞，怎么會饒了他，“十塊錢，趕緊給老子發(fā)紅包。”

“切，小氣鬼。”馬丁美滋滋地邊走邊換上手機殼，“哥，要不你來我店里整一個，給你打八折。”

馬丁拎起脖子上掛的金屬煙桿，惡作劇似的噴了程一鑫一臉，又沖他眨電眼。

煙霧彌散，程一鑫皺著眉，把修長的手指一蜷，撥拉自己蓬松的劉海。

他原本染的遠峰藍，iphone13同款顏色，前段時間他拿了一批貨打算帶帶貨。結(jié)果沒洗兩三次，硬生生褪色成奶奶灰，配上他白皙膚色倒挺酷炫的。

他紋理燙過，三七分，側(cè)邊頭發(fā)卷而柔軟蓬松，就是有點擋耳朵。這一通撥拉，可算露出耳朵上夾著的煙，實在與奶奶灰混為一體。

程一鑫得意洋洋，甩甩頭給他看。

“瞅見沒，哥抽這種，純爺們兒。”

程一鑫跟熟人邊打招呼邊上了六樓，大世界六樓人稱濱市二手手機天堂。一路人見人愛聽了無數(shù)聲鑫哥，等他晃晃蕩蕩到自己的店門口，已經(jīng)二十分鐘過去。

還真的有個美女在玻璃柜子前等他。

程一鑫吹了聲口哨，“喲，來了？”

女生很快根據(jù)他衛(wèi)衣上醒目的“鑫哥二手手機收售修”字樣鎖定了目標(biāo)，舉起爪子揮了揮。

她輕咳一聲，拿出手機，指了指微信，有點難為情，“是鑫哥嗎？我，安妮小寶貝。”

來他這兒的，多半人是熟人介紹，昨晚加了微信。

程一鑫拿起來看了眼，最新的iphone13mini，粉色的。

“面容識別還能用嗎？”

“可以。”

“解鎖我看看。”

程一鑫樂了，“喲，外屏碎了，好在內(nèi)屏沒事。”

安妮不覺安慰，反倒很傷心，“上周不小心從上鋪摔下去，我室友說，你這修得又好又便宜。”

程一鑫摸出一大把鑰匙，挨個把玻璃柜的鎖都開了，嘎吱嘎吱地推開玻璃。他把背包放下，掏出來一把手機，全用防摔泡沫一層層纏著，橡皮筋捆著。

程一鑫利索地收拾，一邊問她：“想怎么修？”

“換，換屏幕。”

換屏幕是個輕松掙錢的活兒，本來一個玻璃蓋板兒百來塊錢，但內(nèi)外屏分離實在麻煩，手機維修店基本上就給內(nèi)外屏一起換了。

多掙錢不算，還能把人家換下來的內(nèi)屏吞了。

再黑心點兒的，順便給人拆換一兩個原裝零件，拼拼湊湊能整個組裝機。

這種門兒不清的妹妹，換家店肯定被坑。

程一鑫搖了搖頭，“我給你就換蓋板兒吧，三百五。”

“能便宜點嗎？”

一通講價，三百。

安妮又開始懷疑了，“那，為什么蘋果官方都要兩千？”

“那三百五，”程一鑫嗤笑，“售后都給你換總成，內(nèi)外屏一起換了。”

“我如果像售后那樣修呢？”

當(dāng)初人間富貴花跟他說，不能掙黑心的錢。如果被人只有外屏碎了，不能把人家原裝的內(nèi)屏也換了。

程一鑫努力掙扎，但要真有人這么傻非要一起換呢？

人間富貴花金瀟同學(xué)思考半天，再次生氣，說他就是想鉆空子。

程一鑫內(nèi)心冤死了，自打答應(yīng)了金瀟各種要求以后，感覺自己賣得哪是二手手機，賣得簡直是天地良心。都闖社會幾年了，總被一還在上學(xué)的小姑娘教做人。

程一鑫嘴硬得不行，大爺一樣抖著腿，夾腳拖鞋搖搖欲墜，“只要我沒有道德，就不會被綁架。”

金瀟氣勢洶洶，“我道德綁架？我對你根本沒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輕佻，頭腦空虛，我知道你的企圖，你勢利、庸俗。”

程一鑫嘆氣，損人利己，“頭像越粉，罵人越狠。”

金瀟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他但凡能聽懂她說的話，就知道這句話后面是什么，她在說毛姆的《面紗》，“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然而我愛你。”

粉色的自拍頭像是她新?lián)Q的，還想問他好不好看呢。被他這么一通陰陽怪氣，再無溝通的欲望，扭頭直接跑出大世界。

氣得金瀟當(dāng)晚改了個全黑頭像，直到程一鑫換了一周粉色頭像才原諒他。

——都怪馬丁沒事兒提什么金瀟。

程一鑫手里鑰匙咣啷響，凳子吱呀一聲刺耳的響聲，往后退了一截。

他低下頭，從底下柜子里摸出三種屏幕，在他修長而蒼白的指尖，薄如魔術(shù)師甩出的撲克牌，在玻璃柜子上一字排開。

程一鑫給她逐一介紹，“國產(chǎn)lcd三百五，oled四百五，原裝拆機屏嘛，看成色，你可以自己挑，千八百的都有。”

安妮聽懂了，四五百換下來還是不如原裝的顯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那我不換，就換外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