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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對面兩人的面色幾乎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
謝昶余光瞥見袁輝右手停在腰側,攥緊了拳頭,手背青筋隱現。
這是武將拔刀的慣常動作,只不過武官入宮需卸甲去劍,袁輝沒有配劍,但下意識出手的動作騙不了人。
再觀馮永,從他方才那句“斯人已逝”甫一落下,素來言笑晏晏風雨不動的人,唇角幾乎是立刻僵在原地,瞳孔轉向袁輝,后者卻避開了他的目光。
正巧這時御前伺候的小順子出來,“謝閣老與袁將軍請吧。”
謝昶點到即止,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接下來的寒衣節商議,馮永站在晏明帝身邊魂不守舍,袁輝在回稟皇城布防時也同樣心不在焉。
養心殿商議完,謝昶回文淵閣,宿酈則在暗中留意袁輝與馮永二人的一舉一動。
袁輝果然未曾離宮,而是偷偷摸摸躲進馮永輪值的他坦內,馮永回來休息,推門進去,很快臉色一凜,轉頭朝外四下張望,見無人才回身進了屋。
很快里頭傳來低聲的對峙。
“袁將軍使瞞得咱家好苦啊!咱家還記得端午當日,您還帶了粽子給咱家,說是璧月親手所做?方才謝閣老的話,袁將軍又作何解釋!”
“大監莫急,您聽我解釋!我絕非故意瞞著大監,只是璧月與大監多年來情誼深厚,璧月因病故去,我實在是怕大監心中傷懷,這才沒在您跟前提起……”
“呵,咱家若是沒有記錯,袁將軍當日為了這指揮使之位,可是頂著璧月的名頭求著咱家從中斡旋,當時您可沒提璧月已經走了啊!”
“我當然記得大監的提攜,沒有大監,何來袁輝今日!璧月心中也是感激您的,她臨終之時,還囑咐我與您內外相互扶持……眼下最要緊的一樁,上回您提醒我,謝閣老正在重查當年之事,只可惜我派去的死士沒能要了他性命,今日他故意上來與我敘話,恐怕已經知曉了什么……你我同在一根繩上,您可要想想辦法啊!”
……
宿酈藏在他坦外聽得一清二楚,回去之后將這些話一五一十地回稟。
謝昶聽完嗤笑一聲:“原來這袁輝的指揮使之位是這么得來的。”
宿酈嘆聲道:“只可惜當年的京衛司指揮使已經死無對證,不過猜也能猜到,這袁輝在兵器行一案中必然立下大功,否則也不會在先帝登基之后升為六品。”
謝昶眸光冷鷙,指節叩擊著案面,“袁輝騙了馮永,馮永又何嘗不是將他當成一把在外殺人的刀?袁輝既然敢刺殺我,那就說明當年蕭家一案一旦揪出幕后之人,他自知必死無疑,何況我手里頭有他手下死士的供狀,刺殺朝廷命官本就是死罪,不怕治不了他。至于當年之事,讓馮永開口才是關鍵。”
宿酈道:“馮大監從不顯山露水,卻能在黨派相爭與群王并起之中安然無恙地歷經三朝,如今高枕無憂地坐上乾清宮總管的位置,可見是有些手段的,大人打算如何應付?”
謝昶唇角一勾,“人一旦有了軟肋,就沒法立于不敗之地了。”
思忖片刻,他忽然目光一冷:“夫人回去了?”
宿酈回道:“凌硯說護送夫人去城中新裝的鋪子。”
謝昶聲口已經冷下來:“這段時日,讓夫人留在府中,輕易不要外出,加強澄音堂的布防,切莫給人可乘之機。”
宿酈趕忙俯身應下。
阿朝才在外逛了一會,就被凌硯護送回了府。
晚間謝昶回來,阿朝擔憂地看著他:“可是外頭危險,有人要對我不利?”
謝昶只攥了攥她的手:“別怕,我會盡快解決。”
“我明白,你自己在外也要一切小心。”
阿朝經歷過花神廟和七夕的刺殺,自然知曉其中兇險,何況她與哥哥共感,一身兩命,她又豈會在此時亂跑。
躺在床上,謝昶沉默地閉著眼睛,阿朝知道他在想事情,不會在此時打擾,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氣,才輕手輕腳地轉身背對他,打算好好睡一覺,身后猝不及防傳來一道低啞的嗓音。
“我是不是說過,今夜要好好伺候你?”
阿朝虎軀一震:“沒……沒有吧,我不記得了。”
話音才落,便聽到被褥窸窣的摩擦聲,隨即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她被男人堅實有力的手臂禁錮,幾乎動彈不得,只聽到他怦然有力的心跳。
男人的嘴唇貼著耳廓,滾燙的氣息鉆進耳朵,“你才多大年紀,就有這么大的忘性?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說話時尾音也是微微上揚的,帶著沉沉的欲念,阿朝瞬間就哆嗦了。
作者有話說:
第74章
每每這個時候,阿朝才深刻意識到自己的弱勢。
她還和幼時一樣,無法無天只是有賴于他的寵溺,內里還是紙老虎,刻在骨子里對兄長的敬畏這輩子難以磨滅,而明面上力量與體型的差距更是只能讓她屈服。
謝昶只是想讓她深深記住他的話,用他自己的方式。
最后她哭得瑟瑟發顫,雙手緊緊攀著拔步床的鏤空,被他逼著哽咽出聲:“好……好……”
“哪里好?”
“哥哥……伺-候得好。”
次日的寒衣節秋祭,一派風平浪靜。
袁輝負責整個皇城的安危,自然不會蠢到在這個時候刺殺,謝昶出事,他也難辭其咎。
何況謝昶這邊按兵不動,袁輝也不知他對當年之事了解多少,一切都只能從長計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