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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酈眼見著主子的面色越來越難看,拳頭握緊,額頭隱有青筋凸起,一雙鳳眸如同浸了血。
只有宿酈等幾個心腹知曉,主子其實身體不大好。
自小被仇家挑斷手筋,即便早已恢復得與尋常人無異,但無論對誰來說,斷手都如斷命,文官要靠這雙手指點江山,武將要靠這雙手破軍殺將,主子自幼受此磨折,能披荊斬棘走到今日,這份心性就遠非常人能及。
況且主子身上還有宿疾,每個月總有幾日病發,偏偏還不肯看大夫。
謝昶坐在一片明昧交錯的光影里,襯得面色有種詭譎的狠戾,良久才將盤桓心口的不適驅散。
“去找……就算把整個大晏翻過來,也要將人給我帶回來!”
宿酈趕忙領了命。
謝昶飲了口冷茶,寒聲吩咐:“告知梁王,八月初十,本官必如約而至。”
作者有話說:
嗚嗚阿朝寶貝不哭,哥哥馬上來救你!
【注】“宿昔不梳頭,絲發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來源樂府詩《子夜歌》。
第3章
梁王的壽辰一日日-逼近。
阿朝整個人都是恍惚的,提線木偶一般,每日往里灌藥,人卻消瘦了一圈兒,只能靠參湯一點點地將精神頭調起來。
清醒的時候就拉著崖香的手,眼淚流不盡似的,反反復復就是那幾句,“崖香姐姐,我怎么辦……”
外傷能愈,心病無醫。
看著長大的姑娘,漂漂亮亮地來,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崖香心里也難受,卻又無計可施。
她們這一行,盡管身為下賤,卻也有個高低之分。姑娘們自小接受比外人嚴格百倍的栽培,琴棋書畫的造詣未必不如那些高門貴女,伺候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達官貴人,運氣好,來日抬為平妻貴妾也是有的。
本以為此來京城能掙個令人艷羨的前程,卻沒想到那位主遠比她們想象的更加暴虐無道。
姑娘到底是她看著長大的,崖香怎忍心她受那樣的凌-虐?
可是能怎么著呢,這就是她們的命,從那十萬兩銀進了玉姑囊中,姑娘就已是梁王的人了。
身上再不舒坦,容貌的底子到底在這里。期間蘇老板來瞧過兩回,竟在她病態的蒼白里瞧出幾分比從前更加楚楚動人的韻味。
春娘想稱病拖延幾日,蘇老板卻說不成,人已經在梁王跟前遞了名,八月初十一早,王府就會派人來接,就安置在擴府新建的西苑瀾月堂。
阿朝早知躲不過去,可這話一出,全身的血液幾欲涼透,支撐著她的最后一根弦也徹底繃斷了。
眼見著就要撐不住,春娘眼疾手快地喚崖香將人扶進去,自己去送蘇老板出門。
兩個丫鬟將她扶上了床,淚眼汪汪地陪守在床邊。
“姑娘,天無絕人之路,興許梁王看重姑娘的美貌,比旁人多幾分疼惜呢。”
“是啊姑娘,您得想開點,養好自己的身子比什么都強。”
阿朝面容慘白,沒有半點血色,襯得眼瞳像漆黑的深海,寂滅而空洞。
春娘將蘇老板送走,又遇到了上次那名車夫,車夫將她喊到一邊,悄悄給她傳了個信兒。
春娘一雙丹鳳眼瞬間亮了起來。
打定主意,轉頭便進了阿朝的屋子。
床上的姑娘像枯萎的花,往日娟媚旖旎的一張臉,像是被一點點抽走了生機。
春娘在她床邊坐下來,“芊眠,你若不愿伺候梁王,眼下還有一個辦法。”
阿朝手腳冰涼,身子甚至是微微震顫的,良久才反應過來,迷惘地抬起頭。
春娘低聲道:“王府西苑是由梁王世子親自督辦,今夏才竣工的,里里外外都是世子在操持,我聽說,這梁王世子英俊瀟灑,性子驕侈,喜好聲色。”
卻只字未提車夫那一句——“世子酒后性情粗暴,床幃間好使鞭,尤喜破瓜之樂”。
阿朝聽到這話,原本死寂的杏眸仿若照進來一抹光亮,心里燃起來一簇火苗,怔怔地看向春娘。
春娘越性一口氣說了:“你既不愿伺候梁王,若能討得梁王世子的歡心,倒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梁王生辰當日,世子殷重玉定要在場主持大局,盡管這對父子皆好美色,但世子英俊風流,比起那一只腳踏進棺材又愛折騰人的老梁王定然好上太多。
銀簾歡喜道:“這么說,姑娘便不用去伺候梁王了?”
崖香卻有些擔心:“姑娘是蘇老板送給梁王的美人,若是同世子牽扯不清,只怕梁王不會善罷甘休……”
聽到這話,阿朝眼里那點光又黯淡了下去。
是啊,進了王府的瘦馬不安分,才進門就勾搭上了世子,梁王生性殘暴,還不知賜她個什么死法呢。
春娘讓她不必擔心:“那車夫說,他父子二人時常互贈美人,你若有幸得了世子的青睞,叫他愛不釋手,梁王未必不肯放人。橫豎人也進了梁王府,歸他父子二人所有,不必擔心蘇老板的利益受損,如何抉擇,就看姑娘自己。”
阿朝泛白的嘴唇闔動,連日波瀾不興的眼眸微微泛著光,像溺水瀕死之人抓到一根浮木。
春娘看出她的心思,微笑道:“想好了嗎?想好了,便只管養好身子,等著迎接世子,其他的我來安排。”
聽春娘的描述,那位世子殿下亦非良人,未必就能讓她就此去危就安,但……只要不是梁王,那就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