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涼溫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元祐一百個不樂意,且不說賑災的差事不好干,單說灤州,天高皇帝遠,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又與北遼接壤,萬一出點意外怎么辦?
北遼早和大周簽了和談協議,邊境安穩得很,而且他出入護衛如云,太子妃不理解會有什么意外。
“我擔心十七叔暗殺我,”他懨懨地說,“灤州亂哄哄的,推給亂民也好,推給北遼也好,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反正我一死,他繼承大統就是板上釘釘的事,肯定沒人細究。父皇身體本就不好,萬一承受不住薨了,更是趁了他的心。”
聽得太子妃瞠目結舌,好半晌才道:“難道置身事外什么也不做?你是東宮太子,莫說父皇在看著你,天下臣民也都在看著你啊!”
謝元祐想舉薦自己的人去灤州,掰著指頭數了半天,愣是找不出一個合適的人來——沒辦法,他的人基本都是老相國推薦的,基本不剩幾個了。
思慮再三,他決定把物資調度的差事要過來,甭管誰去賑災,只要錢糧攥在他手里,他就相當于卡住了那人的脖子,不得不聽他的。
結果一進殿門,就看見父皇和十七叔其樂融融地用早膳!
謝元祐頓時有點吃味,哂笑道:“十七叔有心了,一大早就來陪父皇用膳。唉,兒臣為灤州地動忙得焦頭爛額的,連早飯也顧不得吃就進宮了,父皇賞兒臣一頓飯吃可好?”
慶平帝笑罵道:“何時少過你小子的飯?李勇,讓御膳房做道蓮蓬豆腐孝敬太子爺。”
謝元祐忙起身謝恩,看父皇吃的差不多了,便試探著問賑災的人選。
卻是聽到了十七叔的名號!
謝元祐一陣氣惱,這下可好,憑十七叔對他的戒備程度,調度的差事父皇也肯定不會給他了。
真是來了個寂寞。
謝景明淡淡掃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太子憂國憂民,定是知道國庫緊張,一時拿不出太多賑災銀子,特來替官家解燃眉之急的。太子準備捐多少?”
啊?謝元祐差點把嘴里的豆腐噴他臉上,呀呸,好個陰險的十七叔,上來就訛我錢!
但父皇在這里,也不能不表示表示。
謝元祐咬牙,“兒臣愿意捐五萬貫,再縮減東宮一半費用,好為天下臣民做表。”
慶平帝笑著搖搖頭,“也罷,五萬就五萬,還好前陣子宋伋家里抄出來上百萬貫,先挪給灤州救急。”
誰不知道他和宋伋來往過密,這明顯話里有話啊。謝元祐眉棱骨跳跳,但到底沒再往上加,只看著謝景明道:“十七叔呢?”
不待謝景明開口,慶平帝就替他擋了,“他在西北吃了十年的沙子,哪來的錢?如今王府還空著大半個院子沒修。朕替他做主,此次不要他捐錢捐糧。”
謝元佑撇撇嘴,偏心!
日頭已升得很高了,謝景明著急與各部商議賑災商議,還要征調邊防軍,便要起身告退。
“賑災還要出動軍隊?以往賑災只需當地的衙役官兵就足夠了,大不了你再帶一隊親兵。”謝元祐一聽,不由連連冷笑,“恕我所知,灤州民風樸實,根本沒有民亂的苗頭,用不著軍隊鎮壓。再說邊防軍不是你的私兵,十七叔還是替朝廷省些軍費吧。”
謝景明嘴角彎彎,含著不加掩飾的譏誚,“太子想多了,邊防軍是去救人。”
他轉過身,大踏步出了殿門。
雨后的陽光更顯熱烈燦爛,金光萬縷的陽光傾瀉在他身上,好像罩上一層黃袍,刺得謝元祐眼睛一痛,耐不住攥緊了拳頭。
十七叔,不能再留了!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乃至于他根本沒發現,慶平帝投向他的目光是多么的失望。
灤州的雨下了一天一夜,仍沒有停的跡象。
“還好有姑娘買的五百石米。”萱草吁口氣,“再加上大家伙從家里翻撿出來的東西,大概還能堅持個四五天。”
顧春和苦笑一聲,“昨天抵押手鏈的時候,我真是舍不得,現在想想,恐怕是今生我做的最明智的決定。”
萱草望向茫茫雨幕,眼中頭一次出現迷茫,“可是之后怎么辦?這樣下去就是等死。”
“牛大哥已經組織人手挖路了,外頭的人肯定也在拼命想辦法,沒事,我們一定會挺過去。”顧春和站起身,“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多干活兒。到飯點兒了,我去看看孩子們。”
在條件相對最好的窩棚里,住著十來個年幼的孩子,他們的親人大多不在了。
顧春和費力地提著粥桶走近,揚起笑臉招呼他們吃飯。
有幾個大點的孩子幫著拿碗拿筷子分粥,但很多小孩子都坐著沒動,臉上木木呆呆的,看著讓人心疼得了不得。
顧春和把粥碗放在一個四五歲的女娃娃前面,柔聲說:“阿月,姐姐在粥里加了糖,可甜啦,快趁熱吃。”
阿月那雙小鹿一樣純凈的眼睛望過來,懵懵懂懂問:“姐姐,是不是阿月不聽話,做錯了事,爹爹和娘親才死了?”
顧春和腦子轟的一響,眼淚唰地流下來,忙扭過頭擦掉,強忍著淚意笑著說:“不是的,阿月是個乖孩子,爹爹和娘親很愛很愛你,他們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這是……沒辦法的事。”
旁邊十來歲的男孩子低聲說:“爹娘死了,爺爺奶奶也死了,哥哥姐姐也死了,他們都死了,只有我活著,我覺得,特別對不起他們。”
顧春和不知所謂地安慰他幾句,再也忍不住了,悄悄跑到窩棚后面,蹲在角落里哭了起來。
該怎樣撫慰這些孩子?好難啊,真的好難,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做才好。
生還者越來越少,糧食和干凈的水也越來越少,更不要提救命的藥草了,出不去,進不來,這里絕望壓抑的氣氛越來越重,壓得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謝景明,我該怎么做才好?
她習慣性地去撫摸左手腕的手鏈,卻是摸了個空。
朦朧的淚光中,她似乎看見那個男人站在面前,背著手,微微彎腰,含笑看她,“每次見你都在哭,莫哭了,你笑起來特別好看,多笑一笑。”
對啊,不能哭,她一哭,孩子肯定會跟著哭。
顧春和使勁揉揉臉,豎起食指放在嘴角,向上輕輕一推,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