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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彥博還了一禮,“正是文某,本是分內之事,不敢當青天二字。”
然而臉上露出來的絲絲得意,擺明了這個稱呼他非常受用。
田小滿忍不住偷偷笑了聲。
謝景明輕輕咳了一聲,文彥博聽音辨意,立刻笑道:“整頓青苗錢也有一段時間了,不知效果如何,姑娘肯不肯賞臉和我說說老百姓的看法?”
柳蔭里便又剩下了兩個人。
顧春和迫不及待問:“我方才聽見你們說河東北遼,那邊怎么了?我爹有沒有消息?”
“北遼使臣從豐州路過時,與當地百姓發生了口角,沒什么大事。”謝景明說,“我的人已起身前往河東了,放心,怎么也能平安把你爹爹帶回京。”
河東路,豐州。
端午過后,京師已是暑氣逼人,蟬噪聒耳,這里一早一晚還透著涼意,尤其夜間微雨,還需多披一件衣裳。
夜風夾著冷雨飄落在寂寥的街道上,一個男子撐著傘,護的卻是懷中的茉莉。
那人一身布衣,大約四十上下,清俊的臉顯得很憔悴,身上有種濃重的書卷氣,許是長期的抑郁得不到排解,他的眼中時不時閃過陰郁憤然。
“顧先生回來啦。”房東婆子站在門口打趣他,“寧肯自己淋成落湯雞,也不叫花淋雨,聽說王家賞你不少銀錢,雇頂轎子多省事,就那么摳。”
顧庭院收起傘,沒理會那婆子徑直上了二樓。
他將茉莉花端端正正放在高幾上,仔細整理好每一片葉子,看著濃綠中含苞待放的白色花兒,顧庭院的眼神變得無比的溫柔。
接著從書箱最下面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坐在燈下翻看起來。
這是一本小像冊子,最上面的紙有些發黃,時光應是比較久遠了。
畫畫的人應是初學不久,勉強能看得出是一個女童,梳著雙丫髻,旁邊寫著一行工整的字:景順二十年臘月初一。
越往后翻,紙面越新,畫畫的人功力越深,女童慢慢長大,從少女變作少婦,眉眼俏麗,或嗔或喜,每一幅都生動極了,就像她俏生生地立在面前。
顧庭云嘴角含笑,細細撫摸著她的面容,沉浸在過去的時光中。
當翻過慶平二十二年臘月初一那頁時,時間戛然而止,紙面空白一片,什么都沒有。
顧庭云久久地愣住了,終是痛苦地閉上眼睛,一滴淚落在紙上,茫然而絕望地融入這一片空白的虛無中。
急促的敲門聲驀然響起,驚醒了兀自癡坐的顧庭云。
來人是好友劉溫,滿臉急色,“顧老弟,北遼使臣團還是住進王家了,其中就有迭剌部的蕭賢。”
顧庭院面色一變,他先前策反的兩個小部落就隸屬于迭剌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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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硬生生挖走迭次部兩個部落, 相當于照臉狠狠扇了一巴掌,損失幾百兵力不說,蕭賢是顏面掃地, 在部族中的威信都打了個折扣。
任誰也吞不下這口氣。
北遼使臣團提出借道河東路時,顧庭云就開始心生警覺, 幾次勸王家不要答應。
一來豐州是軍事重鎮,如果混進北遼探子,后果將不堪設想。二來這里的老百姓幾乎每家都有人死于遼兵之手, 互相仇恨已久,稍有不慎就可能爆發沖突。
有人贊同他的意見, 也有幕僚覺他小題大做,暗諷他只考慮自身安危, 沒有大局觀念。
顧庭云懂他們的意思,無非是想著從使臣團嘴里套出北遼的底線,知己知彼,太子和談時就會從容許多。
可北遼人又不是傻子,哪能如此容易讓你們探出底線?
顧庭云完全可以想到,這群人到了此地,必定囂張跋扈, 鬧得雞犬不寧, 最后是好處拿盡,只言不露。
原本王大人已經傾向他的意見,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顧庭云思索片刻, 看看壺漏, “這個時辰東翁還沒有歇息, 事不宜遲, 我趕緊去找他。”
劉溫攔住他, “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他同意你從王家搬出來,就是對你起了疑心,你還找他干什么?”
顧庭云一怔,“我有什么可疑的?”
“你是不是和王大人說,大侄女在英國公府借住,你想請個長假上京,把大侄女接到豐州來?”
“對。”
劉溫著急,“你啊!英國公府的舅爺是誰?你風光霽月坦坦蕩蕩,想的是一方百姓的安寧,人家可不那么想,保不齊覺得你蓄意破壞和談。”
顧庭云眸色一暗,慢慢坐了下來。
和北遼這匹狼的戰爭不停,朝廷就離不開攝政王這頭猛虎,沒人敢動他,也沒人動得了他。
和談成功,太子至少可以爭取到二十年的時間,足夠他慢慢砍去攝政王的枝枝蔓蔓,徹底將邊防軍收入囊中,再無人能威脅到他的皇位。
顧庭云無奈搖頭一笑,狡兔死,走狗烹,不止是攝政王,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