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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他,做王妃,甚至做皇后,這只是讓別人羨慕的生活,不是讓她幸福的生活。
卑微如蒲草的她,也有著自己的堅持,無論金籠子多么富麗堂皇,也終究是個籠子。
風把云吹裂了,縫隙中露出月光,和那晚的月色很像。
謝景明盯著手上的兵書,眼神空空的,明顯心思不在書上頭。
許清很想提醒他一聲,郎主,書拿倒了。
想想馬廄的幾排戰馬,他還是把這句話咽下去了,憋得臉通紅。
不想郎主突然開口,“我很討厭嗎?”
許清頭皮一炸,“沒有,絕對沒有!”
謝景明低低嗯了聲,又問:“我是不是不該左右別人的決定?”
許清沒有立刻回答,認真想了會兒才說:“您是攝政王,是掌權者,如果不能左右別人的決定才不正常。”
謝景明抬眼看他,“也包括……王妃嗎?”
這可把許清問住了,好好的,郎主怎么提起王妃來了?這個王妃又是誰?如果是柴大姑娘,那沒說的,必須嚴密監視,盡最大能力左右她,才能把控柴家。
如果是別人……
許清斟酌著慢慢道:“父為子綱,君為臣綱,夫為妻綱,一般來說,做人媳婦的要聽丈夫的,柔順恭謹,也是婦德之一嘛!”
謝景明幾不可察地吁口氣,然而許清猛地蹦出來下一句,“夫不正,妻可改嫁。如果當丈夫的不是東西,不把人當人看,甚至打媳婦罵媳婦,不分場合任意羞辱媳婦,那趁早和離。”
許清滔滔不絕,“這特么就是腦子有病,是懦弱無能的表現,這種人自私,不自信,想著媳婦害怕了,就乖乖聽他的話了,就能控制住對方了。切,其實就是孬種。”
他說得起勁,絲毫沒發現郎主手里的書越攥越緊。
許清突然發現氣氛詭異的安靜下來。
謝景明笑笑:“你說的很對,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許清眨巴眨巴眼,味兒不對啊,怎么聽出一股子惱羞成怒的感覺?仔細想想剛才的話,沒啥問題涅。
謝景明重新拿起書,“去把馬廄刷了。”
蒼天啊!我又是哪句話扎您老人家的心啦?許清欲哭無淚,垂頭喪氣扛著笤帚而去。
謝景明只覺心口堵得慌,他自然舍不得罵她打她,但那晚的行為,怕是比這個還嚴重。
活了二十四年,他頭一次對人有了愧疚感,這種感覺讓他無法面對顧春和,于是他連國公府都沒回,直接跑了。
竟是,做了逃兵。
謝景明自嘲般笑笑,抬手把書蓋在臉上。母妃呀,要是你還在就好了,我也有能說心事的人。
母妃立在小泥爐前,捧著剛出爐的桂花糕,杏眼微睨,“你小子,又闖禍了?”
原來人無論長多大,都會想娘的啊。
一場抄撿下來,已是過了三更,何媽媽氣不順,甩手把幾個邊角旮旯的院子扔給李嬤嬤,自己回去了。
她知道表姑娘和攝政王勾勾連連的,那又如何?
名不正言不順,要是攝政王真有心,早把她收房了,拖到現在也沒個說法,不過是見不得光的私通而已,不足為懼。
顧春和犯了錯,按照府里的規矩為什么不能罰?
再說她是二夫人的人,二夫人的靠山可不是攝政王,呂家可是保太子的!早晚要撕破臉,她才不怕得罪區區一個顧春和。
明兒個得找二夫人說道說道,再這樣下去,國公府就要改成謝景明的后院啦。
回去躺下,正朦朧欲睡,卻聽門板一陣噼里啪啦狂響,“開門,開門!”
驚得何媽媽心臟差點蹦出來,“誰?”
門開了,李媽媽帶人站在外頭,不懷好意笑道:“這處還沒查檢,來呀,進去搜!”
何媽媽怒極,“李家的,貓尿喝多了你,你算個什么東西,查我?”
李媽媽不搭理她,眼睛只盯著四處翻撿的丫鬟婆子。
沒由來的,何媽媽心底生出大禍臨頭的預感,“你別想給我栽贓,搜到什么我也不認。院子里的人呢,就讓長房的人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不成?”
“賬本!”李媽媽眼睛一亮,從柜子最下頭掏出一本冊子,其中還夾著幾張放貸的契書。
李媽媽激動得紅光滿面,舉著賬本大笑,“何媽媽,這個怎么說?”
青苗錢的放貸賬本!
何媽媽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干二凈,二夫人讓她燒了,她不舍得,還有幾筆錢沒收回來,加起來五千貫呢,燒了,這些錢打了水漂,府里的窟窿堵不上怎么辦?
何況里頭還有她的私房錢!
她心存僥幸,現在離秋天收債還有三四個月的功夫,萬一風頭過去,上頭又悄悄放開了呢?
可李媽媽怎么知道她有賬本?她們怎么知道二夫人放貸?難不成這才是大夫人查檢的目的?
“你……”何媽媽指著李媽媽,眼睛差點瞪出來。
李媽媽撥開她的手指,“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你在外頭置房子置地,使奴喚婢,過得比財主也不差,光憑月錢怎么可能買得起?你兒媳婦到處吹噓放利錢的好處,還攛掇別人湊錢給她放貸,自作孽,不可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