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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這話,沈姑媽哭得更厲害了,“可憐我的兒,才二十二啊,我的小孫孫,剛出生就要沒了娘……”
老夫人想了想,讓她去找田氏,“在攝政王那里,她比我有面子?!?
沈姑媽一直瞧不上鄉野出身的田氏,總覺得她不配當國公夫人,在田氏剛進門的時候,端著大姑姐的架子,沒少給田氏下絆兒,兩人也是狠狠鬧過幾次的。
如今為了女兒,她只能硬著頭皮去求田氏。
本來都做好被奚落的準備了,出乎意料,田氏不僅和顏悅色的,還陪著掉了幾滴眼淚,“我去和弟弟說,人命關天,就是綁,也得把那個什么郎中綁過去。”
沈姑媽又驚又喜,拉著她的手直哭,“往日都是我錯了,你不怨恨我不落井下石,還一心幫我,可叫我怎么謝你。”
田氏也顯得很激動,“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過日子哪有鐵勺子不碰鍋沿兒,這事交給我,一準給你辦成?!?
果然撞對了金鐘,隔日張院使就到了。
但結果叫沈姑媽大失所望,張院使也沒有好辦法,一個勁兒搖頭,“懷孩子的時候補得太過,虛不受補,又不活動,乃至肝陽上亢,痰瘀痹阻,生產時才會血崩。前幾個郎中開的方子沒有問題,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他雖沒明說,沈姑媽也知道女兒兇多吉少,大概熬不過去了。
消息傳回國公府,田氏暗暗思忖一陣,心里已然有了主意,命人收拾了人參鹿茸等物,尋了沈姑媽商量道:“外甥女可憐,小孫子更可憐,你別總要死要活的,你得為小孫子打算,那可是你姑娘唯一的骨血!”
沈姑媽睜著紅腫的眼,怔怔地不說話。
“嗐!”田氏恨鐵不成鋼似地瞥她一眼,詳細指點一番,末了嘆道,“不是我心腸硬,當娘的,總得為孩子的將來打算。你和外甥女先商量,要是覺得我的主意行,剩下的我來操持?!?
暮春將過,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幾位姑娘都換上了夏裝,顧春和也不例外。
鵝黃衫子,水綠裙子,素雅中透著俏麗,穿上還挺好看的。
田氏卻皺起了眉頭,“我給你的細花羅呢?那料子輕薄透氣,正是夏天穿的,怎么不見你穿?”
顧春和說舍不得,“聽針線房的姐姐說,細花羅不經染,弄臟一點兒就沒法穿了?!?
“什么時候也改不了小家子氣,國公府短你衣服了?臟了就換新的。”田氏翻了個白眼,“過兩天她們姐妹去看沈家表姐,你也去,給我穿得喜慶點,別跟哭喪似的?!?
顧春和沒見過沈表姐,兩人著實不熟,但田氏說了,她也只能照做。
天漸漸暗了,蔡伯玉一路避著人,鬼鬼祟祟往后罩房走。
上次顧春和的話給了他很大的打擊,很是消沉了幾天。但后來他想明白了,顧妹妹現在不喜歡他,不代表以后不喜歡他,只要他持之以恒,總有一天自己的真心會打動她的。
懷里揣著新寫的詩,他要念給她聽,不方便明說的,都包含在詩里面了。一想心上人含羞帶怯的模樣,他就興奮得頭暈目眩,整個人都要飛起來。
“玉哥兒,干什么去?”
蔡伯玉腳下一絆,差點摔個狗啃泥,“舅、舅舅,我、我……”
樹下,謝景明背著手,身上帶著淡淡的酒香,眼睛亮得驚人,刺得蔡伯玉頭皮發麻,腳底發寒。
“我,我……我想請教舅舅,呃,請教詩詞。”蔡伯玉結結巴巴的擠出個借口。
謝景明笑了下,“正好我有空,去臨水閣,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
蔡伯玉傻眼了,都說舅舅文采不行,是個只懂動粗的武人,難道傳聞是假的?
第13章
蔡伯玉覺得倒霉透了!
好容易摸進來,還沒看見顧妹妹的裙角呢,就先撞上了舅舅!母親盯他跟盯賊一樣,進個后園子比登天還難,為什么舅舅能住這里,他就不行?
哀怨的小眼神就飄到了舅舅身上。
謝景明頭也沒回,“你母親把你養得太嬌氣了,以后每天跟教頭練拳,先從扎馬步開始,扎夠半個時辰再上早課。”
晴天霹靂哐當砸下來,蔡伯玉暗暗叫苦,他從小到大就沒扎過馬步,還半個時辰,簡直要他的命。
林蔭小路拐過來一個丫鬟,抱著小包袱邊走邊哭,蔡伯玉看著眼熟,出聲問道:“是顧妹妹院子的人嗎?怎么哭了?”
春燕抽抽搭搭地說:“我去針線房取表姑娘的新衣服,姐姐們沒見過細花羅,瞧來瞧去的,不知怎的劃破個口子,針線房說沒法補。姑娘明天還要穿呢,這可怎么辦好?!?
蔡伯玉一肚子氣終于找到了發泄口,“笨手笨腳的,拿件衣服都能弄壞,怪不得顧妹妹生病了,準是你伺候得不精心!要你有什么用?趕明兒我告訴何媽媽,趁早把你攆出去,換給顧妹妹換個好的來。”
春燕滿臉都是委屈。
“哭哭哭,就知道哭,晦氣!”蔡伯玉道,“我記得翠苒有件差不多顏色的,你去找她,就說我吩咐的,把她那件先給顧妹妹穿,回頭我再給她補上?!?
春燕磨磨蹭蹭不動地兒,“翠苒姐姐的衣服……恐怕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蔡伯玉一怔。
“我看看?!敝x景明伸手把衣服拿過去,翻了翻說,“口子不大,我那里有個針工極其出色的老媽媽,你明早過來拿就是?!?
喜得春燕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憨憨地說:“多謝舅老爺,我這就告訴姑娘去,好叫她放心?!?
“不要跟別人說,包括你們姑娘。免得一個兩個都跑來找她幫忙,老人家年紀大了,身體吃不消?!?
話是對春燕說的,謝景明卻瞥了一眼蔡伯玉。
蔡伯玉也急忙應了,他才不愿意讓顧妹妹欠舅舅的人情,不知道最好。
夜風悠然而過,將搖曳的竹影投在臨水閣的窗子上。
大案上的書籍筆墨都搬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條金紅色的褶裙,絢爛璀璨,宛若朝霞。
謝景明輕輕撫著裙擺,拿出一根極細的絲線比了比,“還是粗了,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