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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一點兒不關(guān)心啊？”

“我關(guān)心我的飯。”望著那堅硬如鐵的高粱米，絲絲惆悵的很。她懷孕快五個月了，肚子比一般孕婦大的多，飯量也一天天的見長。這午飯咽不進去, 下午餓著肚子可咋工作？

“我就吃了一口, 你要不嫌棄就拿去吃。我要再打一份兒面條去。”

“行, 給我吧。飯盒給我, 我?guī)湍闳ゴ蛎鏃l。”

甜甜居然真的將她的飯倒進了自己的飯盒, 絲絲把飯票給她讓她幫忙給自己買面條。

很快甜甜返回，吃飯的時候也不避諱, 直接開口說：“月底了, 我倆再次青黃不接。飯票和錢都沒了，我都不知道這日子是咋過的？絲絲姐, 你說我以前自己一個人什么時候短過吃喝。他說他掙的也夠自己花銷。咋我倆和一起過了, 這就每次都支持不到月底呢？”

刀削面, 豆腐蘑菇木耳鹵子。絲絲嘗了一口味道還不賴, 咽下口中的面開口跟好友閑聊。

“你倆誰管錢就是誰的責(zé)任唄。光倆大人都支持不到月底, 那說明管錢的水平太次。”

“是哦。他管錢管的不好, 下個月還是我來管吧。不信了, 我們倆掙錢倆人花, 還能回回到月底就吊起嘴？”

甜甜躊蹴滿志的要管錢，心里默默想想下個月需要買什么。“絲絲姐，你家誰管錢？”

“我們家……好像都管，又好像都不管。”

“這是什么意思？”

“工資都放在抽屜里，誰需要誰拿。日常的油鹽醬醋米面什么的都是于解放買，我的雪花膏、紙筆書什么的我自己買，或者寫好單子讓他買。等新一輪工資領(lǐng)回去后把剩下的到銀行存起來，作為儲備資金留著。以后有寶寶了，有余量預(yù)防萬一。”

“唉、”甜甜嘆口氣，第一次為柴米油鹽發(fā)愁。第一次意識到什么是生活。“過日子怎么是這樣的，哪兒哪兒都需要錢。他級別比我還低一級，工資太少了，票也好少。一個月二兩油，炒菜連油星子都不見。”

風(fēng)花雪月過去，走進了真實到丑陋的現(xiàn)實。這才剛開始呢，以后要面對的還有很多。

絲絲對甜甜的吐槽沒接茬，實在是倆人不在一個階層，這話題沒法繼續(xù)。于解放槍林彈雨這么多年，如今領(lǐng)行政級別九級工資，福利待遇豈是小夏那愣頭青能比的。

午飯吃完洗了飯盒回科室，門口聽到一個實習(xí)生在恭喜洪敏。洪敏坐在桌后春風(fēng)得意，謙虛著說還沒經(jīng)過考試呢。

“老師，我正要找您呢。”看絲絲進來了，一名坐在桌前寫病歷的實習(xí)生趕快站起來。“上午那個來看不孕的病人……”

絲絲顧著跟學(xué)生說話，從頭至尾沒關(guān)注過洪敏。她是覺得自己過好自己的就行，沒必要老關(guān)心旁人做什么。這一副不上心的模樣，在洪敏那里就是此落落的鄙視。氣的她當即頭頂冒煙，下午跟她好朋友在那兒吐槽絲絲。

絲絲從來不關(guān)注八卦，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今已經(jīng)是清高目中無人的代名詞。她如今是主任醫(yī)師，科室里唯二的主任，業(yè)務(wù)水平超高。一般人根本不敢在她前面說閑話。

下午下班，洪敏不想跟絲絲碰到所以提前走了一會兒。等絲絲準備起身下班，辦公室忽然沖進來一個實習(xí)的大夫。著急忙慌的拉住她。

“趙主任您快去看看，一位病人忽然間抽搐不止。有休克的前兆。”

病人有情況，絲絲二話沒說出來往病房跑。進到病房時病人的液體已經(jīng)輸完。病人此時已經(jīng)沒了動靜，家屬站在床前嚇的嗚嗚的哭。一位實習(xí)生急的滿頭大汗，看她進來趕快讓開位置。

“下午輸?shù)那嗝顾亍ⅰ?

絲絲一手摸脈搏一手檢查病人瞳孔。然后果斷的下達醫(yī)囑：“腎上腺素零點五毫克皮下注射。”

“是。”

護士取藥的工夫，她拿出銀針一針扎在病人的人中穴。“被子呢，把被子給病人蓋上。”

值班大夫手忙腳亂的給病人蓋被子取暖，隨著針灸和腎上腺素推入，病人逐漸恢復(fù)意識，開始自主呼吸，心跳趨于平穩(wěn)。

“病人這是第幾天用青霉素？”

“第二天。昨天做過皮試沒問題，輸了液體后無過敏反應(yīng)。今兒輸液的時候并未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想到液體輸完就出了這種事兒。”

“把醫(yī)囑和病例拿來我看看。”

主治醫(yī)生是洪敏，用青霉素也對癥。青霉素突發(fā)過敏在醫(yī)院時有發(fā)生，一切正常沒什么不對。

看病人生命體征平緩后絲絲這才準備回家，病人的情況明天再跟洪敏說。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外走，出了住院部迎面碰到李成風(fēng)。男人看到她面露笑容，問有沒有看到洪敏。

“剛才下班就走了，怎么不在家嗎？”

“不在。”李成風(fēng)著看她打了個冷戰(zhàn)，過來想將手里的衣服給她披，被她側(cè)身躲開。他尷尬的收起衣裳，開口解釋：“雨夾雪，降溫了。老于今兒下去檢查，估計受天氣影響所以現(xiàn)在還沒回來。”

絲絲點點頭，從包里拿出雨傘。于解放給她預(yù)備的時候她還說他多心，沒想到這就用上了。懷著孕呢不敢吃藥，本來就有些冷可別淋雨感冒。

她在一旁自己小心翼翼的走，李成風(fēng)打著傘在旁邊面色訕訕。多年前他傷重醒來時看到的是她的笑臉，救命之恩銘記在心。重逢時想拿她當妹妹的，卻沒想到如今弄的還不如普通鄰居。

因為洪敏的緣故，絲絲跟他走在一起也覺得尷尬，可現(xiàn)在返回也太奇怪太刻意了。算了，就當同路同行吧。這大路朝天各走半邊，誰也不礙誰也沒關(guān)系吧。

因為洪敏，她多年疏遠李成風(fēng)。見面頂多打個招呼，有時候連問好都不說就點個頭。此時依舊不說話，想著很快就到家。可走出沒多遠她發(fā)覺不對腳下打滑，跐溜一下覺得要摔倒的時候下意識的去拉他。

李成風(fēng)也發(fā)現(xiàn)了不對，敏銳的直覺讓他下意識伸手去扶她。倆人勁兒朝一處使兒，這才及時穩(wěn)住身形，讓絲絲免于摔個大馬趴。人雖沒摔倒，可衣裳卻被雨傘的水弄的濕了一大塊兒。

“氣溫太低開始結(jié)冰了。”李成風(fēng)倆胳膊扶著她，生怕她有什么閃失。懷著孩子呢，可不比平常。“要不我抱你吧。路面太滑，你這鞋子好像不怎么防滑。”

男人穿的是軍用皮靴，防滑性能一流。若不是他五感敏銳，走在這樣微微結(jié)冰的路面跟在普通路面也沒啥區(qū)別。

“沒想到會忽然降溫下雨。”絲絲抱歉的笑笑，“這鞋子平時穿很舒服，我就沒多想。昨兒于解放還說讓我換鞋呢，是我大意了。算了，我還是返回去吧，等于解放來接我。”

“絲絲，我們還是朋友吧？”

絲絲當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本來他跟于解放是搭檔，跟她又有救命的淵源，關(guān)系應(yīng)該是很近的。奈何她跟人媳婦不對付，所以只能疏遠他避嫌。要不是覺得遇到他回頭就走太沒禮貌，她剛才真想那么做。

不想他難堪，可顧忌洪敏絲絲還是決定返回。這路況她自己沒法走，可讓他幫忙顯然不合適。本來跟洪敏就不對付，讓洪敏看到他扶著或者抱著她，那不知又惹出什么事兒來。

“我還是……”正要開口拒絕，忽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于解放，這兒呢。”

于解放關(guān)鍵時刻出現(xiàn)，過來一把將媳婦抱起來。感覺到她冷的打冷戰(zhàn)，伸手把李成風(fēng)手里的衣裳拿過來給她披上。他自己衣裳濕著，回來的太急沒回家拿。

“借你衣裳使使。”

給媳婦裹好，他抱著她往前走。回頭跟李成風(fēng)低低的說起了工作上的事兒。絲絲摟著他不吭聲，心里安穩(wěn)了眼皮子打架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