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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從新:“不是康康,是你大舅,許煥清。”
顏如許一個哈欠打到半截停住, 問:“他找我?有什么事兒?”
顏如許最近一次和許煥清聯系, 還是在搬家的時候。
自從顏如許搬離許煥清家里后, 就沒有主動聯系過他, 倒不是對他有什么怨恨,只是,他的關心對自己來說是一種負擔。她對許煥清的感情很復雜, 一方面是有些感謝, 畢竟那時候親生母親都拋棄了自己, 只有這個舅舅還一直嘗試著想要幫助他,雖然她并不想要接受幫助;一方面是有些愧疚,因著自己才造成了他和大舅媽之間的隔閡,另一方面又很煩他總是自以為好心地想緩和她和母親許煥白之間的關系,總是試圖給許煥白說好話。
對于這個舅舅,她一直沒有想好該怎么樣相處,直到許煥清調到人民日報社,兩人接觸的機會才多了起來,但顏如許也猶豫過,但猶豫后來,還是決定還和一樣一樣,保持著冷淡的親戚關系。
顏良深和許煥白的感情雖然破裂了,但一直和許煥清保持著良好的關系。以前顏良深希望許煥清能做他和女兒之間溝通的紐帶,但現在顏良深和顏如許的關系緩和了許多,一定程度上也能參與到她的生活中來,許煥清反而要從顏良深這里打聽顏如許的近況了。
顏良深試探著透露一些顏如許的信息給許煥清,見顏如許并沒有因此遷怒或者怨怪自己,膽子就大了起來,他想著,多一個真心關心顏如許的長輩總歸是好事。這次顏如許搬家的事情也是他跟許煥清說的,許煥清當天就打了電話給顏如許,問她需不需要幫忙,顏如許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顏如許想,那次的許煥清大概是傷心了。他妹妹如此,外甥女也如此,都是冷心冷肺,捂不熱的白眼狼。
時隔幾個月,許煥清又打開電話,而且是一大清早的,肯定是有緊急的事情找她。
顏如許趕緊套好衣服,趿拉著拖鞋,就去接了電話。
“大舅,我是顏如許。”顏如許拿起聽筒說道。
“顏顏”,電話那頭的許煥清叫了聲顏如許的名字,然后停頓了幾秒鐘,接著說:“我剛剛接到你媽媽打過來的電話,她想跟你通個電話。”
顏如許也沉默了一會兒,問:“她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嗎?”
許煥清又停頓了幾秒,回答道:“還是關于你去美國的事情。”
距離收到許煥白給許煥清從美國寄的信中夾帶著的給自己的那封,想要讓自己移民去美國的信,已經過去將近兩年的時間,顏如許雖然沒有給許煥白回信,但委托許煥清轉達了她的意思。她認為,以許煥白的性格,她拒絕了就不會再來找她。一而再,不是許煥白的性格。
顏如許說:“大舅,我以前尚且不會去,何況現在。我結婚了,丈夫在這,家庭在這兒,不可能離開這里去異國他鄉的。”
許煥清說:“顏顏,我明白,可是你媽媽給我打電話,說一定要親自跟你說。”
顏如許:“為什么呢?她不是這樣強求別人的人,為什么非要我去美國呢?”
顏如許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許煥清的回答。顏如許繼續說:“我沒有什么理由要跟她通電話。我現在生活很好,很幸福,哪兒都不想去。”顏如許說著,又繼續強調:“不管有什么理由,我都不會去美國的,請您轉達我的意思。”‘’
過了好半晌,就在顏如許等得不耐煩,快要掛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才傳來許煥清的聲音:“好”。
掛上電話,顏如許在原地稍站了下,就往餐廳走。
買回來的豆腐腦和油條被擺放在桌子上,康從新正從碗柜里拿筷子和勺子。
“他找你什么事兒?”
顏如許拉開椅子坐下,說:“我媽想跟我通電話,還要勸說我去美國。”
康從新將勺子和筷子遞給她,在對面坐下,聽到顏如許的話,眼中迅速掠過一絲不快。
顏如許說:“我總覺得這里面有什么事兒,我記憶中的她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她給了你一次機會,但你沒有抓住,她是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的。在她看來,能把我辦去美國就是給我的機會,可是我拒絕了,她會覺得我不識好歹,會就此放棄我的,怎么就一反常態的,時隔了兩年還要再給我機會呢?總不可能是看在我是她親生女兒的份上吧?”
顏如許嘲諷的笑笑,說:“不會的,從小她就沒有給過我特殊待遇。”
康從新夾了一根油條遞給她,說:“不管她有什么想法,你不想去,她也沒辦法,別想那么多,趕快吃飯,都有些涼了。”
本來,康從新對這個從未見過面的丈母娘沒有什么好惡感覺。顏如許幾乎從不提這個人,康從新還是從顏良深那里得知的她和顏如許的一些過往。
顏良深所知,皆是從許煥清那里來,許煥清在給顏良深講述的時候,帶著親哥哥濾鏡,而顏良深再轉述的時候又帶了曾經的美好愛情記憶的濾鏡。但康從新沒有濾鏡,他有自己的判斷力,很容易就能發現他們轉述之中那些因為蒙上濾鏡而不合邏輯的地方,將這些濾鏡拿開,便是真實的許煥白。
作為親生女兒的顏如許對許煥白尚且沒有什么怨恨或者想念的情緒,更何況他這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女婿了,但這個丈母娘,在他們已經結婚,有了美滿家庭,且已經被拒絕之后再來試圖勸說顏如許出國,就未免太不合適了。
從他們結婚以來,不管是白鳳梅夫婦,還是顏良深,從來沒有對他們三口之家的小家生活指手畫腳過,都小心地保持著分寸。即便是白鳳梅那么想讓小兩口再生個二胎,也只是旁敲側擊的稍提幾句。可這個和顏如許已經基本斷絕關系的岳母卻忽地就想要讓小家庭分割開,著實讓康從新有些惱了。
顏如許到單位后,又接到了顏良深的電話。
“你大舅也給我打電話了,想讓我勸勸你,跟你媽通個話。”顏良深說。
顏如許聽著,沒有說話。
顏良深接著說:“她畢竟是你媽,她想要讓你去美國也是為你好,你不想去,就好好跟她說,母女之間……”
顏如許聲音冷下來,說:“您還有什么事兒嗎,沒事我掛了。”
顏如許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掛上電話之后,她發現自己手有些哆嗦。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緒為什么忽然就這么激動,誰都有資格用這樣的話語勸說她,只有顏良深不行。
她心里頭悶得很,坐不住了,從衣架上取了挎包,敲了隔壁高書記的門:“高書記,我出去一下。”
高書記美滋滋的擦拭著剛得到的“群眾最喜歡雜志”獎杯,順口答應著:“去吧”,又看了顏如許一眼:“咦,你臉色怎么這么差?生病了?”
顏如許笑了下:“估計有點中暑,我一會兒喝個藿香正氣水就好了。”
高書記放下抹布:“你一定得保重身體啊,咱們雜志社這會得了大獎,以后還得再接再厲。”
顏如許答應著退出來,幫高書記關好了門。走出院子,經過建設銀行,往機械集團方向走去。
走到行政樓下,跟門房點了下頭,門房認得她,也沒有阻攔,笑呵呵的跟她問好,說:“用不用我先給康副總打個電話?”
顏如許搖搖頭,說:“不用,我直接上去找他。”
袁明自半開的門里看見了她,連忙打開了門出來迎接她。
顏如許對他笑笑,問:“康副總在忙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