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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從新和那兩個男人一前一后分成兩波出去了,席遠征抻著脖子往出瞅,恨不能也跟著一起去。他見顏如許和梁小冰還站在原地,連忙催促著:“你們快去跟著看熱鬧啊,完了好好跟我講講!好多年沒見過康三哥打架了!”
梁小冰看他一眼,很是忐忑地小聲對顏如許說:“嫂子,三哥沒事吧?那兩個人不是好人,昨天一個病人家屬就說了句‘怎么病房里還有人喝酒呢’就被他們打了一拳,最后賠給他們兩盒煙才算沒事了。”說著又嘟囔道:“都怪他,就會起哄看熱鬧。”
顏如許笑說:“沒事,他不會吃虧的。”沒看他剛剛眼睛都放光了?平時回到軍區大院,康從新總要去校場上跟戰士們比劃比劃,好好打一架,用康從新的話說就是疏散筋骨,要是時間長了不打架,他渾身都不自在。
“你就別瞎操心了,別說是兩個人了,就他們那樣的四五個一塊上康三哥也能都給收拾嘍!”席遠征蒼白的臉上泛著光,露出與榮有焉的微笑,非常自信地說。
左邊病床傳來“哼”的一聲,病床上雙腿都打了石膏的男人輕蔑地朝他們看過來,他側臉上有一處刀疤,逆光看過去更顯猙獰。
這會兒的席遠征可不怕他,也捂著肋骨朝著他“哼”了一聲,說:“你就橫吧,等會你就知道馬王爺有三只眼了!”說著還美滋滋的哼起了歌,瞧他現在這樣子,大概用不了三五天就能下地行走了。
等了大概十多分鐘,康從新便回來了。臉上雖然看上去還是很嚴肅,但熟悉他的人卻能看得出來,他的眼睛是在笑著的。顏如許迅速打量他,見他衣衫整齊,身上連點塵土都沒有,便知道這是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床上男人盯著他看了會兒,卻遲遲不見自己的兩個伙伴兒,便知道事情有點不對,問康從新:“他倆呢?”
席遠征探起頭:“這還用問,打輸了不敢回來了唄!”
康從新說:“他們等會就回來。”當然得回來,他們還得回來收拾搶占了的位置呢。
不多時,剛才的光頭男人和另外一個男人互相攙扶著進來了,緊垂著頭,喪眉耷眼的,像是斗敗了的公雞,完全沒了往日在病房里的耀武揚威。
一屋子的病人和病人家屬都將目光投向他們,他們難得地感覺到了羞恥,如果可以,他們真的想就此跑掉,可是想想他們老大還在病床上就只能硬著頭皮回來了。
他們身上疼得很,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臉上除了有點發青之外,卻也沒有明顯的傷口。眾目睽睽之下,他們走向左邊病床的男人,那男人趕緊將臉埋進了枕頭里,打起了呼嚕。
兩個男人就默默地將椅子挪開,放到他們的床位邊上,然后將櫥柜上面、里面的東西都收拾了,最后又把亂堆在地上的被褥、酒瓶子、鞋子清理了,這才看向康從新。
康從新點了下頭,說:“以后我兄弟就麻煩你們照顧了。”
那兩個男人連連點頭,“好,好的,一定一定,我們肯定能照顧好。”
席遠征捂住肋骨哈哈笑,拍拍枕頭邊,指揮著那兩個人將他枕頭邊上放著的東西給挪到清出來的柜子上。
那兩人乖乖照做,態度恭敬得很。
右邊那張床位的家屬不知道什么時候把鋼絲床給收拾了起來。
席遠征又命令那兩人幫自己打水、洗毛巾。
梁小冰忙過去小聲對席遠征說:“你別太過分了,要是把那兩個人惹惱了,等到三哥走后報復你怎么辦?”
席遠征:“我還怕他們?”嘴上這樣說著,卻把梁小冰的話聽了進去,不敢像剛剛那樣的頤指氣使了。
康從新再來看席遠征時,是自己來的。兩天不見,席遠征已經在病房里混得如魚得水,他和光頭及光頭的兄弟們也混成了兄弟,人家幫他倒痰盂,擦身子、甚至伺候大小便,把護工的活兒都搶了。
席遠征熱情地給康從新介紹他的兄弟們,一個一個在他這里成了有名有姓的人物,一口一個康三哥,恭敬又熱情地叫他。
席遠征跟康從新解釋說:“他們原本也都是善良的好人,被人欺負多了,就抱起團兒來,也是怕被人欺負,所以就裝腔作勢的先下手為強,覺得與其被人欺負不如被人害怕。”
席遠征還說,準備幫幫他們,幫他們想個賺錢的法子,把生活安穩下來,省得他們這些人整天在社會上晃著到處打零工,就他們這種形象還有作為,正經的地方也不敢用他們。
康從新倒也沒多說什么,席遠征是個成年人了,他有自己識人的能力和交朋友的權利。而且,通過那次約架康從新就看出來了,那幾個人就是幾個沒什么心眼子的二愣子,要論腦袋瓜,席遠征把他們賣了,他們還得幫著數錢呢,所以,他也不擔心席遠征會挨坑。
康從新探視完席遠征,見他恢復得很快,便要起身離開,在門口的時候正碰上路過的黃斌漢的兒子小黃醫生。
兩人站著聊了一會兒,小黃醫生得知他的朋友在多人間病房里住院,便主動問需不需要換了病房,說高級病房區那里還有空余的單人病房,各方面的條件都比多人間要強了不止一點。康從新先感謝了小黃醫生的好意,并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說先問問他的朋友,如果他朋友有這個需要他就再請小黃醫生幫忙。
小黃醫生答應了,然后還叮囑康從新:“咱們都是自己人,以后再有這種事兒,要記得來找我。”
小黃醫生繼續去查房,康從新轉回到病房里把剛剛的事情和席遠征說了。
席遠征起初還挺高興的,恨不能立刻就收拾東西換單人間,但想了一會兒卻又說:“還是算了,反正我在這里也住不了幾天,等能轉院了我就轉到軍區醫院去了。我在這間病房里也住出感情來了,每天跟這幾位哥們兄弟的聊聊天、打打牌很有意思,要是轉到單人病房去,就我一個人孤孤單單怪沒意思的。”
光頭他們聽到席遠征的話感動得不得了,眼淚汪汪快要哭了,席遠征又趁機跟他們說了一波什么兄弟之情,以后要帶著大家伙一塊過好日子之類的,聽得康從新胃里頭不舒服趕緊出來。他找到小黃大夫說了不需要換病房的事兒,小黃大夫沒幫上他的忙還有點失望,忙說會跟席遠征的主治大夫說說,讓他多關照關照。
等回家后,康從新把醫院的事情跟顏如許說了一遍,顏如許想,這人要是放在后世,準能靠著賣安利走上金字塔的頂端。
幫著席遠征辦理轉院手續那天,康從新帶上了顏如許和康康一起來了。每回來協合醫院,席遠征都會問照例為為什么康康沒來,說他十分想念康康。康康也鬧騰著說想念席叔叔了。這兩個人,長輩沒有長輩的樣兒,小輩沒有小輩的樣兒,見面就吵吵鬧鬧的,這會兒互相說想念,康從新索性就成全他們。
按理說,席遠征家里頭那么多人,輪不到康從新幫他辦理轉院手續的,可先是席遠征的媽媽病了,她病好些了后,他爸爸身體也不舒服,反正席遠征也沒有生命危險,老兩口索性就去海邊療養去了。席遠征的哥姐一個出差去了,一個帶著孩子去參加夏令營,一大家子就落下席遠征自己在京城。席遠征的女朋友梁小冰最近和席遠征鬧了矛盾,已經這一陣子有一陣子沒來看他了。
怕孩子亂跑,康從新從下了車就一路抱著康康,顏如許手里頭拎著空提包,跟他們爺倆并肩往前走。
康康從小到大身體都很好,只去過婦幼保健院,還沒來過這么大的醫院,一進院門眼睛就不夠用了,睜大眼睛嘀溜溜的四處張望,看哪里都好奇,問題也一個接一個的,幸虧康從新有耐心,一點都不嫌煩。
三人經過門診樓時迎面走過來兩個姑娘,顏如許隨意掃了一眼,覺得其中一個姑娘看著有些眼熟,但她也沒在意,轉過頭來繼續往前走,卻冷不丁的被人叫住。
“大姐。”
顏如許起初并不知道是在叫自己,直到對方又喊了一聲:“顏……如許。”
顏如許這才朝著聲音看過去,正是剛剛那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姑娘。
“你是……小娟?”
“是我,大姐”,曹桂娟有些激動地奔過來,在距離顏如許兩步遠的地方停住,試探地又叫了聲大姐,見顏如許沒有明確表示反感,才又笑了笑,說:“大姐,好久不見了,你們都挺好的吧?顏叔叔和如玉都好吧?”
幾個月不見,曹桂娟形象、氣質大變,從外在就能看出來,她過得很好,正在融入進這座城市里。顏如許對她微笑了下,說:“都很好,看來,你也過得很不錯。”
曹桂娟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竊喜地理理自己剛燙的頭簾,察覺到顏如許對她的態度還算好,便趕緊說:“托顏叔叔的福。”她偷偷而又快速的瞄了一眼康從新,又在康康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接著滑過顏如許手里的空提包,問:“大姐,大姐夫你們是去看病人啊?”
顏如許點頭:“對,來看一位朋友。”
這會兒太陽光線很強烈,康從新不知道他們要說多久,怕顏如許曬到,把她往樹蔭之下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