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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良深并不那么想,他鼓勵顏如玉說:“不管唱歌是你的興趣愛好,還是將來想從事這一行業(yè),爸爸都支持你,不是只有按照你大姐的道路去走才是好的人生,你走自己的道路,同樣也能走得精彩?!?
上了第一節(jié)聲樂課后,顏如玉臉上就有了光和笑容,放聲歌唱的感覺讓她渾身舒暢,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徹底接受了媽媽離開了自己生活的事實。
她雖然經(jīng)常會想到媽媽,但不得不承認(rèn),媽媽離開了,自己比以前都要輕松、快樂,她的人緣越來越好,也交到了好朋友,也會邀請同學(xué)們來家里做客、玩耍,也會帶著黃姐做的好吃的去學(xué)校和同學(xué)們分享。
她還想學(xué)一門樂器,正在鋼琴和小提琴之間猶豫不決,還想去學(xué)舞蹈,不過老師說,她都十多歲了才開始學(xué)習(xí)舞蹈有些晚了,且得跟一群四五歲的小孩子當(dāng)同學(xué),從基礎(chǔ)學(xué)起,她覺得有些丟臉,所以還沒有決定好到底要不要學(xué)。
王招娣的離開給這個家重新帶來了生機和活力。
顏良深有時候在想,如果早一點和王招娣離婚,顏如玉的性格會不會更開朗一些呢?可王招娣已經(jīng)沒有什么親人了,也不可能再回到老家去生活,她那樣的人,如果身邊沒有人照顧著,在這個大都市里根本無法生活。也就是有了小娟這個“神來之筆”,顏良深才能放心地王招娣這個“大包袱”甩出去。
他幫助王招娣找的公租房位于西城的鐵柵欄胡同,原本是一座四合院的門房,單獨分割隔出來的獨門獨戶,還有個小小的院子。他又找關(guān)系把小娟安排去了棉紡廠,以后按月讓人給王招娣送去贍養(yǎng)費,兩個人之間就徹底路歸路橋歸橋了。
現(xiàn)在這樣的家庭氛圍,顏良深非常滿意。這樣的家庭才可以稱之為港灣,回到家后,身體和心靈都能得到放松。
黃姐回來后,就接手了廚房工作,她怎么也不肯讓康從新和顏如許再做廚房工作,只做了一道拿手菜就被趕了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孫敏帶著顏如玉自大門外走了進(jìn)來
顏如玉瘦了些,但精神飽滿,神采奕奕,眼睛里泛著從未有過的光亮,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正在邊走邊和手舞足蹈地和孫敏說著什么。她看到了停在院里的吉普車,立刻快走幾步進(jìn)到屋里,歡快的說:“爸爸,我回來了,大姐他們已經(jīng)來了嗎?”
正說著,就看見了屋里頭的顏如許一家。
顏如許觀察著她,這一陣子不見,顏如玉的變化著實不小,以前看她,總覺得她周身籠罩著一層陰霾,那陰霾限制她的思想、甚至是喜怒哀樂,而今那層陰霾從她身上褪去,整個人都鮮活明快起來,就如同她這個年紀(jì)、備受寵愛的女孩應(yīng)該有的樣子:任性、熱情、開朗、無懼。
王招娣以母親的身份,以愛的名義,卻給了顏如玉最大的傷害。而今看到這樣的顏如玉,才知道王招娣給予的傷害到底有多重。顏如許想,父親的這步棋真是走對了。
“課上得怎么樣?”顏如許笑著問。
“挺好的,原來唱歌需要用到那么多技巧呢,老師特別有耐心,說我音準(zhǔn)特別好?!鳖伻缬耖_心地說。
看到小姑娘因為做了喜歡的事兒這樣開心,顏如許也替她高興,她一向都欣賞積極向上的人。
“好,那你可要好好學(xué),為了獎勵你,我送你一臺錄音機,我那里還有好多磁帶,國內(nèi)最新的,港臺的都有,都可以送給你。”
“真的嗎?”顏如玉驚喜得不敢置信,這可是她做夢都想擁有,但立刻她就推辭:“大姐,太貴重了,我,我還是不要了。”
顏良深笑呵呵:“大姐送你的,你就收著吧?!?
顏如玉小臉燦如朝霞,興奮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對著顏如許連連道謝,然后跑到孫敏跟前,跟她抱在一起,又笑又跳的。
顏良深再一次慶幸自己離婚的這個決定。之前,他嘗試著想改善他們姐妹之間的關(guān)系,可顏如許卻對這個小妹妹親近不起來,卻沒想到,沒了王招娣,顏如許便愿意對顏如玉釋放出親近和善意了。
時間進(jìn)入到4月份。大地已從隆冬的蕭索中逐漸回轉(zhuǎn)回來,枯枝敗葉間,間或著片片淺綠,還有些早開的花,黃的粉的花兒點綴著。沙塵也隨之而來,在葉片上、花朵上撒上星星點點的黃色,暗淡了顏色。
沙塵暴自北方沙漠地區(qū)一路刮過來,國家這些年一直在沿線種植大面積的種植防護(hù)林,固土培根,大概還得有幾年,等樹木長成了才能看見效果。
院子中的磚縫里,墻角下,在每個露著土地的地方,都有野草破土而出。
顏如許覺得,自己身邊的人也如同這野草一般,忽然就不期而至。
顏如許今天稍晚了些,走進(jìn)小白樓,發(fā)現(xiàn)遇上的同事們表情都有些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后來又遇見王文強,不知道是不是專門在等她,顏如許快經(jīng)過他們辦公室時,他正好從里面出來,臉上掛著一副看好戲的表情,說:“顏副主編,這下可好了,恭喜啊。”
莫名其妙!顏如許沒搭理他這沒頭沒尾的話,見208辦公室關(guān)著門,便握住門把手推門進(jìn)去。
一眼就看見自己座位上坐著一個人。
和高書記差不多的年紀(jì),卻不似他那樣健壯,身體矮瘦許多,臉色黃中帶紅,不大的臉龐上,一雙眼睛又大又凸,像是美國科幻片里的外星人,再配一臉的皺紋和花白頭發(fā),冷不丁看起來還有些嚇人。
逆光看了幾秒,顏如許才想起這人是誰。
“邱主編?”
這是他們小組的主編邱德智。從大眾日報社調(diào)過來還不到兩周,雜志還沒正式刊發(fā)就開始休病假,一直到現(xiàn)在,還拖著不肯辦理病退。大家都很清楚他的伎倆,他想休病假一直拖到退休年齡,拿全額退休工資。
真是好久不見了,就是年節(jié)單位發(fā)福利時偶爾會碰見他,要不是自己頭銜上還掛著個“副”字,顏如許都忘了還有這號人存在。
只是,這人怎么忽然來了,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顏如許心里頭升起了一股子不詳?shù)念A(yù)感,也沒注意到辦公室里其他人給她使的眼色。
邱德智笑了下,那笑容只是皮肉牽動了下,未達(dá)眼底,他說:“難得小顏還記得我??!”
這句話說得不陰不陽,顏如許心里不詳之感更加強烈。這樣的話她不接,只是走進(jìn)去,慢條斯理地將挎包摘下來,掛在自己身后的衣架上,又開始脫大衣。
見顏如許沒有接自己的話,邱德智臉往下沉了沉,自顏如許的椅子上扭過身,看看表:“小顏,這距離上班時間都過去半個小時了,你這是遲到?。 ?
顏如許確定,邱德智來者不善。這是怎么了?兩人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他休他的病假,舒舒服服在家躺著干拿工資;顏如許在單位里替代主編管理著這個小組,這不挺好的嘛,怎么忽然想不開跑來這里指手畫腳的?
“哦,我從家里直接去做訪問了?!鳖伻缭S隨口敷衍。
邱德智張了張嘴巴,一時無言。
本來,不邱德智是上司還是老同志,顏如許應(yīng)該客客氣氣的,可誰知人家一來就給她個下馬威,顏如許也懶得虛以為蛇。
顏如許將大衣掛好后,站到了自己的桌子邊上,很是歉意地說:“不好意思邱主編,我有個很著急的稿子要趕。”說著,她又指指韓梅坐過的那個位置,說:“得麻煩您移步到那邊先坐坐。”
邱德智凸出來的眼睛瞪著顏如許看了幾秒,才不情愿地站起來。
顏如許看著椅子上被他做過的坐墊,有些嫌棄地翻個面才坐下去,心里想著中午下班得把坐墊帶回去拆洗。
辦公室里的另外三人瞧著兩人的一番機鋒,互相打著眼色。
黃麗梅沒見過邱德智,還是江韻介紹了她才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那名見首不見尾的主編。大家伙兒都不是傻子,從邱德智一進(jìn)屋那個架勢,就知道他是來搞事情的,她朝著顏如許使了個“你得小心他”的眼神。
顏如許點點頭,開始洗杯子、倒開水、打鋼筆水,攤開稿紙寫稿子,猶如平常的每一天那樣。江韻、陳陽、黃麗梅都埋頭工作,一句話都不說,有事兒就用眼神交流,好似在演一出默劇。
終于,邱德智忍不住了,他敲敲桌子,說:“大家都停一停,我給大家開個會?!闭f著,他也沒管大家是不是真的停了手里頭的工作,直接說:“在座幾位,有兩位是我認(rèn)識的,小顏和小江,都是創(chuàng)刊時就調(diào)過來的,還有兩名新同事沒見過我,那我就重新來做個自我介紹。我叫邱德智,是咱們欄目的主編,干了半輩子報刊媒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