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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遠征正在門口迎接著,大冬天的沒穿外套,穿著身筆挺的藏藍色毛料西裝,扎著跟暗紅色帶白色條紋的領帶,頭上抹了發蠟,梳著服帖的大背頭,脖子圍了條乳白色的長圍巾,腳上踏著錚亮的三接頭黑皮鞋,很有些港劇《上海灘》里許文強的派頭,遠遠的看著他,還挺吸引眼球的。
席遠征一眼看到顏如許和康從新,一直盯著他們停好車。等他們進到近前,先是挑剔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露出滿意的表情。
他對著顏如許抱拳稱贊:“三嫂,多謝您今天過來,不愧是你,真給小弟我長臉!”然后又看向康從新,有些不滿意,撫了下他身上和顏如許同色系的大衣,說:“三哥,你就沒必要特地捯飭得這么帥氣吧,把哥們我的風頭都給搶走了!”
康從新知道他在開玩笑,便也開玩笑說:“不是你打電話讓我們穿得體面些,給你撐場面的嗎?你要是嫌我搶了你風頭,我現在立刻去把衣服換了,我車里放著機械廠的工作服。”說著作勢要往車里去。
席遠征連忙拉住他:“別,別,我開玩笑,你這身就挺好,挺好。”笑話,機械廠的工作服上又沒有標明是副總經理還是普通工人,怎么給他撐場子?
說著,他便不敢再鬧幺蛾子,趕緊讓服務員帶他們去里面,說:“你們先去,我在門口等等我對象。”
這家西餐廳順應華國市場需求,也隔出了一個個私密空間,里面裝修得金碧輝煌的,倒是有些像后世的洗浴中心,不過擱到現在就是豪華、富貴的體現,在這里吃飯,不光是吃口味,也吃的是體面。
這邊客人不算多,上座率大概有四五成左右,在座的客人男人們無一不是西裝革履,女的則是妝容精致,穿著講究。他們跟著服務員上了三級臺階,到了一個更寬敞,卻更隱秘的座位去。這個座位一面靠墻,其他三面都掛了垂到人腰部的淺藍色珠簾,很有些“一簾幽夢”的浪漫意味。
這樣的軟裝風格在后世的咖啡館很常見,但現在還真屬于很稀有的。
屋里面暖氣很足,兩人脫了大衣面向著門口并排坐下來。桌子旁邊放著一個白漆帶金邊的衣架,上面掛了件黑色的男士毛呢大衣,想必是席遠征的。
桌子上放著單頁的酒水飲料單,顏如許隨手拿起來看著,上面有咖啡、茶飲、甜點。
“想吃什么喝什么就點。”康從新說。
“可以嗎?”顏如許覺得主人家沒在,自己點東西不合適。
“當然。大不了以后我們回請他好了。”康從新說。
“那好吧,我想喝一杯卡布奇諾,你喝不喝?”顏如許已經許久沒有喝過咖啡了,平時見不著也不會想念,但這會兒忽然見到,就想喝了。
“我也要一杯一樣的。”康從新說。他在國外那三年也經常喝咖啡,那個國家被占領成為殖民地的時候,被強迫著種咖啡樹,那里的國民也逐漸養成了喝咖啡的習慣。他為了融入當地人的生活也經常喝咖啡,不過沒有癮,回國之后便也不再喝了。他點了一杯純粹是為了陪著顏如許。
兩人愜意地喝咖啡,像是談戀愛的小年輕一般,說說這個說說那個,雖然兩人沒有什么親密的舉動,但空氣中滿是甜蜜粉紅氣泡,讓他倆老是忘記自己只是陪客而不是來約會的。
待等到把涼透的咖啡喝完,顏如許才問:“幾點了,怎么他們還沒進來?”
康從新看看表,回答道:“12:30了。”
顏如許驚訝:“咱們11:50到門口的,已經過去40分鐘了嗎?天啊,都沒感覺到。席遠征和他對象怎么還沒來?”
約好的時間是中午12點,他們兩個提前10分鐘到以示尊重。席遠征他們還沒有進來,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的女朋友還沒有到。
康從新皺皺眉頭。
顏如許不由得看了眼掛在衣架上的衣服,說:“席遠征不會就一直在門口凍著呢吧?”她笑了笑,說:“可見是遇見真愛了,這么冷的天寧可在外面站著也不回來穿衣服,唯恐錯過了啊!”
康從新輕哼一聲沒有說話,對這個還沒有見面的女性印象很不好。守時是為人應有的基本禮儀禮貌,這點基本都素質都不具備,人品也可見一斑。
顏如許見他有些不高興就用胳膊肘碰碰他,問到:“我要是跟你約會的時候,也遲到這么久,你會不高興嗎?”
當然這只是假設,以前顏如許和他在邊境小城,每次約會,顏如許都只會早到,從不遲到。但對這個假設的問題,康從新還是認真的想了想,搖了搖頭說:“我會非常的擔心,但不會生氣,等見了你擔心變成了慶幸,自然就更不會生氣了。”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這就是對自己愛的人寬容,對別人愛的人苛刻,雙重標準啊!
顏如許吃吃的笑起來,彼此對望著,自是別有一番甜蜜在心頭。
兩人又等了十分鐘,等得下了肚子的咖啡都已經消化完,重新變得饑腸轆轆,席遠征才帶了一個女人回來。
席遠征走在前面,臉上凍得青紫,涂了發蠟的頭發凍得硬挺,幾縷垂下來,耷拉在額前,嘴唇不自覺的哆嗦著,有鼻涕留下來也渾然味覺,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似乎是被凍在了臉上似的,從門口到這邊,一路的暖氣熏著,也沒把他捂熱,進來的時候,猶帶進來一大股子涼氣。
他此時的形象著實算不上好,顏如許連忙指指自己的鼻子下面,對著席遠征示意。席遠征的腦子似乎也被凍住了,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連忙從褲兜里掏出個藍色條紋的手絹來,躲著擦了擦鼻涕。然后才站到一旁,讓出來門口,站在她身后的女人才露出了真容。
康從新和顏如許都站了起來表示尊重。顏如許看到進來的女人立時一愣。
那女人本在昂著頭一臉不高興,冷不丁地看到顏如許也是吃驚不已,緊接著就眼神慌亂起來,停了幾秒鐘才拉了下席遠征的衣服,小聲問:“這就是你要讓我見的人?”
“是啊。”席遠征嘴巴木木的,費力的說著話,說:“就是我跟你說的,我發小跟他媳婦,來,我給你們正式介紹下。”
席遠征說著,攬住那那女人的腰,將她往前推了推,感受到女人的抗拒,他沒推得動,只好自己后退一步,現出那女人來,然后又抬起發紫的手使勁兒地搓了搓臉頰,又呵了兩口熱氣,這才又把手搭在那女人的肩膀上,開口說:“這位不用我介紹你們都認識吧?我國著名電影演員,影視明星李明玉小姐,我對象!”
席遠征介紹完,又朝著康從新得意一笑,說:“怎么樣,我女朋友不比你媳婦差吧?”
康從新不置可否,席遠征也沒想從他這里得到什么答案,便又轉向李明玉,給她介紹:“這就是我跟你經常提到的,我的發小哥們,30歲就當上了機械集團副總經理的康從新,旁邊個頭跟他特別相配的大美人就是他夫人,百花電影雜志社的主編顏如許女士。你們都是當代優秀女性的代表,以后多多交流,肯定有很多共同話題,要是能成為好朋友就更好了,哈哈。”
席遠征介紹得激情四射,可是被他互相介紹的兩名當代優秀女性,一個慌張閃爍,一個驚訝震驚,完全沒有席遠征預想中的一見如故。
安靜幾秒鐘,還是顏如許首先微笑著伸出手來,說:“李明玉,好久不見。”剛剛,她腦子里頭閃過很多個想法,最終還是放棄了假裝不認識這個選項。《百花電影》雜志上,紅星電影制片廠采訪李明玉的那篇文章里,編輯那一欄還明晃晃的寫著她的名字,她的謊言,經不起推敲。
李明玉看了她幾秒鐘,才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來,伸出手握住顏如許的:“顏主編,好久不見。”
席遠征驚訝極了:“你們居然認識?”
顏如許就跟他解釋:“我們雜志社采訪過李明玉女士,那時候認識的。”
席遠征恍然大悟,拍了下腦袋:“對對對,你們出過那個紅星電影制片廠系列,揭秘電影拍攝幕后,我媽跟我嫂子們他們都特別愛看,年末特輯也買了,里面的彩圖被我小侄女扯下來貼墻上了。”
他又低頭朝著李明玉低聲說:“你那張后來被我偷偷撕下放我枕頭底下了。”
李明玉敷衍地牽牽嘴角。
席遠征卻為著兩人是舊相識而特別高興,在屋子暖和了一會兒,他身上的活泛勁兒也緩過來,就連忙讓大家坐下,又吩咐服務員上菜,解釋道:“是我提前跟餐廳定好的牛排套餐,用的是從國外空運回來的牛肉,味道特別好。”
等菜的間隙,他又跟李明玉開玩笑,說:“要是早知道你跟三嫂認識,我早就讓三嫂給我牽線搭橋了,這樣咱們早就認識了,這會兒說不定都已經領證了!”
李明玉完全沒有了一進來時候的倨傲之情,低著頭,認真的喝著服務員端上來的檸檬水,沒有回答席遠征的話,席遠征也不在意,又纏著康從新說這說那的。
顏如許在驚訝過后,心情也平靜下來,她悄悄地打量著李明玉。
李明玉燙著卷發,帶了一頂紅色的貝雷帽,多添了幾分青春俏皮的氣息。她似乎是瘦了些,但身材仍舊是豐滿的,臉上畫了妝,粉涂得有些厚,臉色顯得很白,眼影、假睫毛、腮紅、陰影粉一個都沒少,嘴巴上涂著大紅色的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