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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師又看看表,嘆口氣,說:“沒事,這不還有一個呢嗎,剛來電話說閨女把腳腕了,我著急回去看她。”
邱老師說著話,覺得衣服下擺被人拉了下,轉頭看正是嬌嬌,瞪著大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邱老師,好似害怕邱老師把她丟下不管似的。
邱老師抓住她的小手,有些無奈,說:“放心吧,我不會把你留在這里的,怎么也得等你媽媽過來把你接回去。”
顏如許接到兒子,正要和邱老師告訴離開,便聽見兒子跟他爸爸說:“爸爸,我們能不能讓嬌嬌去咱們家吃午飯,睡午覺?”
顏如許聞言停住,和康從新對了個眼色。康康這個小家伙狡黠的很,仗著康從新好說話,幾乎對他有求必應,有什么要求都略過了媽媽,直接跟爸爸說。
康從新說:“可是嬌嬌有她自己的家,一會兒她爸爸媽媽要來接她的。”
嬌嬌那孩子聽到了康康的話,那可憐巴巴的眼神就從邱老師身上,轉到康從新身上,小小聲的插嘴說:“我媽媽不來接我了。”
邱老師忙說:“別瞎說,你媽媽怎么可能不來接你呢。”然后她又對著康康說:“康康快跟著爸爸媽媽回家去,下午別遲到哦。”
“那好吧。”康康拉著爸爸的手,跟邱老師說了再見,又對著嬌嬌揮揮手,說:“嬌嬌,我不能帶你回家了,你在這兒乖乖等著,一會兒你爸爸媽媽就來接你了。”
嬌嬌依靠在邱老師身上,眼睛里頭就泛出水光,有些依依惜別的樣子。
等康康上了爸爸的車,坐穩了,才小大人似的嘆口氣,說:“嬌嬌太可憐了。”
顏如許跟他搭話:“哦,她怎么可憐了?”
嬌嬌父母都是日報社的記者,跟顏如許不熟。兩個月之前嬌嬌的爸爸被派去港島做駐站記者,因為競爭去香港的名額,頗受了一些爭議。嬌嬌身上穿著嶄新的價值不菲的羽絨服,手腕上帶著塊電子表,一看就是備受家長疼愛,想把好的都給孩子,顏如許倒是沒看出來她有哪兒可憐的。
康康小嘴叭叭的說:“因為她爸爸媽媽不喜歡她了。她媽媽老是忘了來接她,邱老師下不了班,她媽媽要是不來,她就得跟邱老師回家,邱老師也不喜歡她了。”
“瞎說,她爸爸媽媽怎么會不喜歡她?只是臨時有情況不能來,邱老師也不是不喜歡她,只是家里頭有事,所以著急了些。”顏如許連忙糾正兒子。
康康表述得不算清楚,但顏如許聽懂了。嬌嬌爸爸去外地了,就剩下嬌嬌媽媽自己照顧孩子,她是記者,有了任務就得立刻出發,沒有人會考慮她是不是還有孩子在幼兒園等著接送。
顏如許很能理解,也正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她懷孕后,趁著機會就趕緊調到雜志社了。
康從新轉頭望著顏如許,他也想到了顏如許獨自帶孩子的歲月,她把康康帶得這么好,是做了事業上的妥協和犧牲的。康從新臉上有愧疚也有憐惜。
顏如許嗔怪的將他的臉推過去:“好好看路,別看我,人跟人的需求不一樣,對我來說,工作和事業就是謀生的手段,我更想給康康一個健康、充滿愛的童年。”
康康在后面聽得嘻嘻直笑,艱難地翹起小胖腿,晃晃悠悠。
康從新不太相信她的話,顏如許可是超一流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又如花似玉,有那么好的家庭,可是卻主動申請當了戰地記者,在炮火連天中,隨時都有生命危險,要說沒有事業心,沒想有所作為,他是決定不相信的。
他卻不知道,顏如許之所以去當戰地記者,根本不是為了事業,就是為了他。
顏如許又叮囑康康,以后不要在嬌嬌面前提爸爸媽媽不要她了,她可憐之類的話。康康答應著,說:“媽媽,我知道的,我不會在她傷口上撒鹽的!”
顏如許驚喜回頭看兒子:“你都知道傷口上撒鹽了。”
康康得意:“我跟邱老師學的。”
說著說著話題就歪了。這時候康康才想起來問爸爸媽媽今天為什么這么晚才來接他。
顏如許就耐心的跟他解釋,說:“我們去了外公家,外公把王奶奶接回來了。”
康康摳摳身上綁著的安全帶,說:“那我就放心了,小姨又有媽媽了。”
后面一句話聽得顏如許心頭一震,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康從新明白她剛剛在想些什么,便說:“這事兒主要還是看當事人的意思,你還是別幫著操心了。”
顏如許笑,說:“好,我就管我們三個人。”她好像從一個極端走入另一個極端了,這樣很不好,她應該相信父親有他自己的判斷標準。
接下來幾天,顏如許都沒有關心顏家的事情,只往顏良深的辦公室打過一個電話,小周秘書接的,說顏良深還不錯,沒什么太大的情緒起伏,血壓也都平穩。
顏良深有專屬保健醫生團隊,定期體檢,比家人照顧得還精心,確實不用操心。
顏如許放心了,就沒再管那邊的事情。
正好單位年底評優,每個欄目組都要報上一個參選人,然后在雜志社內部進行評選。他們欄目組肯定是江韻,且不說她的工作能力,其他幾個人,陳陽、韓梅還有黃麗梅都是去年新入職的,按照報社里不成文的規定,工作沒有滿一年的同志是沒有資格參選的,即便被推送上去,在雜志社評選時也會被被刷下去。
何況江韻的工作能力這么強,就只說協助著策劃完成了紅星電影制片廠系列專題這一項,在雜志社的評選中就有很大的勝算。
所以,她和208辦公室里的其他人說了一聲,便定下了參選人。黃麗梅和陳陽都說應該的,肯定得是江韻,韓梅低著頭沒有說話,但是也沒有反對。
于是,顏如許就開始寫江韻的推選材料,需要把她這一年度的成績一一列舉出來,評委會會根據這些來給每個參評者打分,綜合評比之后,分數最高的那個便是年度優秀職工的獲得者,在以后的評級晉職稱上,都是加分項,所以,競爭相當激烈,不光是雜志社內的競爭,也是欄目組同事們之間的競爭,據說領導們每年都會收到好幾封匿名的舉報信,有真有假,需得一一去查證。
208辦公室還好,只有江韻和顏如許這兩個符合條件的,按理說顏如許比江韻更有資格,但她之前已經獲得過一次優秀職工稱號了,錦上添花對她的意義不大。
將江韻的推薦認真填寫好,交上去,她的任務便完成了。
隔天下午,顏如許被高書記叫到辦公室,跟她說,有人舉報她是因為收受了江韻的賄賂,所以才把推薦名額給江韻的。
顏如許很驚訝,更覺無語,她跟同事之間,確實會互相捎東西,但從來都是錢票付清,絕對不占一分一厘的便宜。
高書記說:“我當然是相信你的,不過咱們也是有例行程序,收到了舉報就得處理不是,我也不會光憑著一封匿名的舉報信就處理你不是,咱們干工作呢,收到些詆毀、非議都是正常的,不也別太往心里去。”
顏如許平靜了一下,說:“高書記,能告訴我是誰舉報的我嗎?”
高書記咳嗽一聲,說:“你也知道,咱們有規定,不能透露舉報者信息,而且……”高書記頓了頓,小聲說:“那封信是用左手寫的,你即便是看了信,也認不出字跡來。”
顏如許“哼”了一聲,說:“藏頭露尾,小人行徑!”
這種事兒高書記經歷得太多了,可以說是司空見慣,他幫顏如許分析:“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去年你自己得獎時都沒人舉報你,今年你推薦的是別人,跟別人也沒有利益沖突,卻被舉報了,這事兒透著蹊蹺。”
顏如許覺得高書記說得有道理。
高書記又瞧瞧她。他見證了這個姑娘入職到結婚生子到離婚成為單親媽媽的全過程,也比誰都清楚,她所有成績和榮譽都是自己憑著真才實學取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