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發白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顏良深看她一眼,而后轉向顏如許:“顏顏,這個相機還是給你,在家里我們也用不到。”
顏如許轉身,端了茶盤過來,將茶盤里面的三杯茶,分別放到顏良深、王招娣和自己面前,說:“這樣吧,本來我也是想買這款相機的,這臺就算是我買的,我把錢給你。”說著,她從包里找出錢包,把里面的錢全都拿出來,“這臺相機是560塊,不過我今天只帶來了130塊,其余的我下周拿過來。”
說著,顏如許將錢放在茶幾上,“爸,這錢你就收下吧,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我不缺錢,我每個月的工資和稿費加起來,可能比你的工資還高。”
顏良深嘆口氣,“好,爸爸就拿著”,抬起手背擦下臉,順勢將濕潤的眼角擦干凈。十多年了,他一直堵著的心,終于稍稍松泛了些。
顏如許又將茶杯往王招娣那邊推了推,“喝點茶吧。”
王招娣眼神一直落在那一摞大團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聽到顏如許的聲音,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是在和自己說,立時就受寵若驚,朝著顏如許咧嘴露出一個笑容,然后有些慌張的雙手捧著茶杯,“好喝,挺好喝的。”
王招娣的舉動讓顏如許很受觸動,她反省了下,也沒明白自己之前做了壞事,只是一杯茶而已,就讓王招娣誠惶誠恐的。
一只小手偷偷摸向顏如許的茶杯,眼看就要碰到了,卻被一只皙白大手抓住。
“想偷喝茶?”
“媽媽,我就嘗嘗,就嘗一口”
康康可憐巴巴的,盯著茶杯,仿佛里面裝的是珍饈美味。他跟媽媽說話,眼神卻看向顏良深那邊。
顏如許笑,小孩子的感知力都是很敏銳的,他清楚的知道誰對他好,也能夠知道什么時候可以放肆、任性、不聽話。
“媽媽不是和你講過了嘛,小孩是不能喝茶的,茶里面還有茶堿,小孩喝了容易長不高,你看,小姨都不喝。”
康康把手伸回來,撅撅嘴巴,有點不高興,“那好吧。”但馬上眼睛咕嚕嚕的轉,眼盯著冰箱的方向,咬著手指頭,詢問姥爺:“那,我能再吃根雪糕嗎?”
“吃……姥爺給你拿……還是問問你媽媽吧。”顏良深被康康那極為渴望又充滿信任的眼神看著,一下子暈乎乎的忘了形,眼看著就要答應了。
“康康,你吃過一根了,如果再吃就要拉肚子了。”顏如許板著臉說,今天的康康有點不好管。
在家屬院里玩了一下午,又吃完了晚飯,顏如許準備要離開了,康康戀戀不舍,但顏良深讓他留下來住一晚的時候,他卻堅決要跟媽媽走。
顏良深叫來司機,讓他送顏如許母子回家,車快要開走時,卻站在車旁,想說話卻又沒說,猶猶豫豫的。
顏如許等了一會兒,見顏良深還是沒開口,只好說:“爸,那我們先走了。”
“欸,走吧,顏良深說著,讓到了一邊,目送著車子開走。
也許是今天顏如許對他的態度有了明顯好轉,讓他有了進一步的期待,他想跟著去女兒家里看看。
他只去過一次單位分的筒子樓,但是沒想到,顏如許很快就從筒子樓搬出去,到外面租房子住。那時候顏如許懷孕了,顏良深希望她能住到家里來,家里住房寬敞,還有保姆、司機,能夠得到很好的照顧,但是顏如許不同意,顏良深也沒有辦法逼迫她。
后來顏如許更是和人家換了房子,又搬了家。雖說從顏如許那里要了新的地址,但顏如許一次也沒有邀請他去過,顏良深不敢貿貿然上門,更惹得女兒不快,只偶爾在這附近轉一轉,卻從來都沒有勇氣敲門進來。
好在黃姐機靈,趁著過來送東西的機會,把院子里面的情形格局、布置看了個清楚,回來都給他講了。
聽說顏如許住的地方還不錯,顏良深總算是放心了。
顏如許送完康康,在單位門口碰到了王娟。王娟看見她,眼睛一亮,不再像以前幫著馬巾幗傳遞消息時,那副為難不得已的樣子,反而有股子要講八卦的興奮勁兒。顏如許有些好奇,索性就停下來等著王娟開口。
不停有同事從身邊經過,跟顏如許打招呼道早,還有催促她趕快進去的,王娟就沒有開口,等一會兒,才湊到顏如許身邊來,仰著頭微笑著喊她:“顏主編,早上好。”
“早”。
王娟迫不及待說:“顏主編,我跟你說個事兒,隋遠志他要結婚了,是跟棉紡廠的一個一線女工,長得一般,農村來的,在城里無根無基,聽說還是個文盲!”
“哦?”顏如許問:“那馬副主席和隋副廠長能同意?”
“當然不同意,聽說,家里頭大鬧了一場,‘兩道杠’堅決不同意,把隋遠志和他對象給攆出去了。聽說他們出來的時候,隋遠志連臉巴子都是紅腫子,那對象身上濕噠噠的。”
兩道杠是機械廠促狹人給隋副廠長兩口子起的外號,兩個負號羅列在一起就跟兩道杠似的。這夫妻兩個在機械廠的人緣、名聲都不好,這個外號很快就流傳來,職工們背后都這么叫他們。
這兩口子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副職,兩個上躥下跳的想要轉正,但是都沒能成功,都快成兩口子的心病了,做夢都想減掉哪怕一道杠。
見顏如許在聽,王娟繼續說:“兩道杠兩口子這會兒可不好受了,以后要是機械廠合并到機械集團,他們兩道杠估計也保不住了,這會兒正犯愁呢,結果又出了隋遠志這事兒。”
機械廠的事兒顏如許知道,是近期的大事件。
據說機械一廠、二廠和鼓風機廠還有其他幾個小廠會合并重組,建立機械集團公司,直接隸屬于工業部。機械一廠在這三個廠子里面就是實力最弱的,如果組成集團公司,他們這些副職,不管是副廠長還是副主席,想來都地位不保。
兩道杠兩口子絞盡腦汁,整天上躥下跳的找關系、求人想辦法,想在改組之后,保住現在的位置。因為如果能保住現在的位置,就相當于升職了,參考同類型集團的總經理,那級別可都是副部級。
可誰知道,就在這個關鍵時期,自家兒子又鬧了這么一出,讓自己顏面盡失。
“顏主編,你說隋遠志怎么就看上了那么個人呢,那人不管是學歷相貌都跟你沒法比。”王娟說。
顏如許笑了笑,沒有說話。
回到辦公室,顏如許回想著王娟剛剛說的話,心情有些發沉。
她太了解隋遠志的用意了,他想故技重施,這回找了個沒文化、沒背景、沒依靠,好控制的,可惜那個女孩了!
又過了兩天,王娟又找顏如許八卦,說是隋遠志和那個女工領證了,聽說是因為兩人把生米煮成熟飯,女工懷孕了,“二道杠”迫不得已才答應的,這幾天兩口子的臉色都跟吃了蒼蠅似的,機械廠好多人就故意跟他們說恭喜,導致兩口子除了見到領導外,看誰都是大黑臉。
大概是覺得女工拿不出去手,“二道杠”連隨禮都不收了,更沒辦酒席,就女工穿了身大紅衣服,喜氣洋洋的帶著包袱住進了機械一廠家屬院。
最近幾天,208辦公室里的人除了討論猜測新期刊的上市情況,就是討論機械集團公司成立的事情。
新期刊是他們自己的事兒,關注是必然的,而機械集團涉及到三個大廠還有若干小廠,可以說,京市各個家庭都和這三個廠有直接或間接的關系,要么親戚朋友在這三個廠子上班,要么在上下游產業。
聽說,新的機械集團將會在第一機械廠原址上擴建,第一機械廠雖說在三個廠子里實力最弱,但是地方最大,且位于北部靠近郊區的地方,可以大量的征用農村用地。這對第一機械廠的職工來說,是個利好消息,起碼職工們上下班還如同以前一般都方便。
陳陽有個親戚在工業部工作,給他透露了點內部信息:說是總經理已經確定下來了,是從超一流的軍工廠調過來的,除了1名總經理外,還有三名副總經理,沒從三大工廠里面選,全部都是從各地調過來,據說,還專門聘請了一家國外非常有名的企業管理公司作為這次改組的顧問,足可見,國家對即將成立的機械集團的重視。
機械集團改組,是大趨勢,不過顏如許沒想到,國有資產的改革重組在八十年代中期就開始了,從有競爭關系的工廠,改組成為一個大的集團公司,強強聯手,無疑在以后的改革開放以及國際貿易之中,更能夠增加競爭力,這也是相當高瞻遠矚,以及具有里程碑性的一步,所以才這樣的備受關注。
大眾日報社的這些媒體人們本就比普通群眾敏感度更高,所以對機械廠的事情也就更加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