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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顏如許和江韻兩人輕裝前行,包里只裝了紙和筆,而陳陽則背了照相機和三腳架緊跟在后面。
江韻比劉姝還大一歲,今年32歲,單身未婚,當過知青,是208辦公室年紀最大的。她相貌普通,人長得有點黑,中等個子,偏瘦,帶著一副黑框的眼睛,半長的頭發編了兩個小辮子垂在胸前。
她也是77年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屆考生。不過她和顏如許不同的是,顏如許是應屆生,而江韻則是老三屆知青。江韻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大專學校,比顏如許早一年入社,入社后一直在生活版,基本上和顏如許沒什么工作上的交集,直到顏如許從首版調到生活版,擔任小組長后,兩人才熟悉起來。
江韻為人簡單、踏實,沒那么多彎彎繞繞,工作能力很強,顏如許準備到雜志社的時候,問了江韻的意見,江韻考慮之后就跟著過來了。
陳陽是去年新配過來的,今年23歲,首師大新聞系畢業,人長得很白凈,剪著板寸,身高177左右,穿著時下流行的白襯衫牛仔褲,跟人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笑容,陽光帥氣。
陳陽剛被分來雜志社的時候,很是轟動了一番。他們雜志社本就是陰盛陽衰,好不容易分來個年輕小伙子,還是個條件這么好的,一下子就被社里頭的阿姨大姐們給盯上了,一個個摩拳擦掌想要給他介紹對象。
最后,陳陽這朵花落在了顏如許這個編輯組。
208辦公室從此開水有人打,衛生有人搞,體力活也有人干了,頗受別的同事羨慕。
“顏姐,江姐,坐這里。”
公交車來,陳陽三兩步邁上車,給兩人占了座位,自己卻沒坐,就扶著前后兩排座位靠背,站到顏如許旁邊的過道上。
“得坐到終點,那還有空位。”顏如許指著前排的座位說。
“沒事,我不累,這個時間點坐車的多是老頭老太太,我就不坐了,省得一會兒也得給他們讓座。”
不遠處正往窗外看的售票員轉過身來對著陳陽比了個大拇指笑:“小伙子,你素質可真高!要都像你這樣,我們工作就好干嘍。”
“哪里,哪里。”陳陽對著售票員笑了笑,又低頭看了眼顏如許,見顏如許正和江韻小聲說著什么,好似并沒有聽見剛剛售票員夸獎自己的話,不僅有些失望。
顏如許的頭發黑亮濃密,稍稍低下頭,仿佛就能聞到上面散發出淡淡的花香,特別的清雅好聞。
陳陽緩緩的小心的吸著氣,吸進肺腑里,整個內臟都是馨香的。
這次能和顏如許一起出來,陳陽激動雀躍,卻又有些遺憾。
激動的是,終于能和顏如許一起出來,遺憾的是,還有江韻這個電燈泡,并不只有他們兩個。
他是去年9月份入職的,到現在將近9個月的時間,這還是第一回 和顏如許出外勤。
一開始,陳陽被顏如許分配給王雅妮帶。王雅妮懷孕,不再出去采訪后,就分給江韻帶。顏如許有時候也會出去出外勤,但都是自己去,或是帶江韻去,從來不帶陳陽。
那會陳陽還提心吊膽的,以為是自己的小心思被她發現了,后來觀察了才知道,她和所有的男性都保持著距離。
陳陽在見到顏如許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她,怦然心動,目光不受控的被她吸引。接觸越多,感情越深。上學時,很多女孩喜歡他,大膽的追求他,他從來沒有動過心,卻在走入職場之初,就愛上了顏如許。
愛情是不由人控制的,想來就來,陳陽阻止不了。但他非常清楚的知道,兩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不說兩人都上下級關系,不說兩人都年齡差,就顏如許離過婚,且帶個孩子這一項,他父母那里就過不了關。
他們兩個要是在一起的,需要克服的困難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可是,但凡顏如許能對自己有一些好感,陳陽想,他也會努力地披荊斬棘,為兩人將來踏平前路,可現實是,顏如許只把自己當成一個下屬,一個剛出校門的毛頭小伙,恪守著異性同事之間的界限。辦公室里其他幾名女性,偶爾還會開開曖昧的玩笑,可顏如許從不參與。
陳陽無奈,只能把自己這份愛意藏在心理,想著,只要每天都能看到她,跟她說說話,自己就滿足了。
“陳陽……”
聽到自己的名字,陳陽猛然抬頭,瞬間心跳如鼓,只見顏如許身體略往后靠著,仰頭看著自己,陽光撒在她的臉上,就像是她自身在發光一般,耀眼又迷人。
陳陽口感舌燥,臉色發燙,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胸口。
“顏姐……”他喃喃如蚊蚋。
坐在顏如許身旁的江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說:“顏主編叫你好幾聲了,讓你把相機和支架遞給我們,我們幫你拿。”
“哦,哦,不用了,我去找位置坐……”
陳陽連忙在附近的空位上坐下。
再在顏如許身邊站著,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就要露餡了。
“農業機械局到了,下車請提前做好準備。”
聽到熟悉的站名,顏如許下意識的往窗外看去,正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從農業機械局走出來,面沉如水,腳步急匆,身后不遠不近跟著個穿襯衫打領帶梳三七頭的中年男人,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背影上,表情有些無奈,又帶著些寵溺。
顏如許嘴角輕撇,露出個諷刺的笑容。
江韻隨著她也往外看,又轉回頭覷著顏如許的神色。
“是康康爸爸吧?”江韻悄聲的問。
顏如許臉上神情古怪,說:“是我前夫。”
江韻覺得顏如許這話有點奇怪,但也說不上是哪里奇怪。
康康過滿月時,顏如許在日報社附近的春華飯店辦了桌酒席,宴請下過湯的同事們,那會隋遠志也出現了,不過很快就說單位有事,中途離席了。雖然只見了一面,但隋遠志長相出色,不是那種見過就忘的,江韻至今印象深刻。
顏如許直到車子開走了,兩人都背影越變越小,才轉過身來。
“你們在看什么呢?”
陳陽眼睛余光一直掃著顏如許這邊,正好有人上車,站到他旁邊,他就把座位讓給那人,又站到顏如許身邊來。他的心臟已經恢復平靜,自信可以坦然的站到顏如許身邊了。
“哦,沒看什么。”江韻回答著陳陽的問話,又看了顏如許一眼,見她臉上似笑非笑,還帶著絲嘲諷,江韻以為她是忽然看到前夫,想起了以前不愉快的事兒,不由得輕輕拍了下顏如許的手臂,以示安慰。
顏如許轉頭對她笑了笑。
她看到了隋遠志,還有他的那位,兩人看來是鬧了矛盾,為什么呢?兩人感情不是一向都很好的嗎?
坐著公交車又行駛了三十多分鐘,路邊的高樓漸漸消失,周邊空曠起來,道路兩旁隱約能看見結了棒穗的莊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