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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來人,胡復蒙將茶盞往前推了推,微笑從容:“大概是本官哪里做的不好,叫外人有疑了,實則并沒有,康幫主不必多心,茶溫剛好適口,你應該喜歡。”
“胡兄周到。”康岳客氣道謝,掀袍坐下。
仿佛到這時,他才看到了房間內別人,轉向夜無垢,狀似十分親切:“夜幫主怎會在這里?暑熱難挨,這里的茶倒是不錯,喝著可還適口?”
夜無垢也笑,搖著扇子,笑得比他還風流矜貴:“怎么,這里我來不得?”
康岳臉上笑意更深:“怎會?百姓們都來得,夜幫主自也來得,年輕人莫要事事尖銳,誤會了別人好意嘛。”
夜無垢懶的和他比陰陽怪氣:“你主幫損失了一個幫主,就沒什么話說?”
康岳:“你說的是——”
“你手下小幫主姚波,”夜無垢慢條斯理,“與別人相約飲酒,死于非命,我這個外人都能跟著去討個公道,你卻絲毫未動,難不成……知道此事根由,已暗中處理過?”
康岳不動聲色,神態平和,仍然是那副笑模樣:“漕幫家大業大,底下附庸的小幫派何其多,夜幫主也知道的,不可能每一個人死了,我都親自過問,當然——夜幫主身份不同,你說是不是?”
“那恐怕要叫你失望了,畢竟我還年輕,體健智豐,長得還不錯,大家都愿意幫我,你說氣人不氣人?”
夜無垢慢悠悠搖扇子,眉梢眼角盡是憐憫:“你卻不同,土埋半截的人了,還強撐著算計這算計那,聽說前段時間大病了一場?嘖嘖,可千萬要保重身體,別哪天讓別人帶個信給我,非要我去送你一程。”
康岳臉上笑容漸消。
夜無垢卻沒停止表演,看看康岳,再看看胡復蒙,長長‘哦’了一聲,一臉‘我悟了’的神情:“剛才凈顧著聊天,倒是忘了問,你們一個吏部高官,一個漕幫幫主,是不是該避避嫌?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的,約到這里密談,是想干什么?”
‘刷’一聲,他扇子收起,嚴肅轉向朝慕云:“小朝大人我要舉報!此二人意圖不軌,禍亂京城,你快抓他們下獄!”
第71章 不是想親我?
夜無垢的話, 讓房間陡然一靜。
對面兩個成熟男人,一個官場沉浮許久,一步之遙就能成為六部尚書的高官, 一個統領漕幫主幫數十年,能力和野心俱都為昭彰的幫主,差點繃不住臉上表情。
好歹一個客幫幫主, 竟然當場向大理少卿告狀, 要不要臉?
別說身為一個男人,獨立處理事情是基本能力, 就說你鴟尾幫那么多人, 今日境況說出去, 不怕他們沒臉在道上混?
你還想在人大理寺少卿面前有臉面, 叫人心慕于你……呵, 你是想讓別人看上你什么?膽小無賴,還是撒潑不要臉?
康岳反應極快,面上還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樣子:“還是年紀太小啊, 自家兄弟面前, 怎么胡鬧都無所謂, 官府權力,可不是給你這么用的——你說是不是, 小朝大人?”
看起來寬和極了, 實則在下什么眼藥, 做什么警告,再明顯不過。
朝慕云眸底墨色漸濃。
大理寺查案架勢擺的十足,也實實在在在行動, 官府突然對敏感案件重提, 漕幫和漕幫背后之人, 不可能不重視,他們不知道典王藏在哪里,典王同樣不知道他們查案背后是否有計劃,在算盤什么,一定非常感興趣。
就比如此刻,康岳進房間來,由著夜無垢挑釁,廢話加口花花,都還沒有走……不感興趣,何必周旋?
對方這是在試探,試探的有他和夜無垢的關系,還有他們的敏銳聰慧程度,甚至,案情方面查到了多深,知道了多少。
“天子以仁治國,茶坊市井從不禁議論,此非公堂,倒也不必這么上綱上線,”朝慕云話音不疾不徐,面帶微笑,看向夜無垢,“你說是不是?”
夜無垢扇子搖的更風流了,若不是面具擋著,滿臉桃花都壓不下去,滿心滿眼都是讓他微笑的人:“就是,只是閑來無事說句嘴么,兄弟們走船,什么葷話沒說過,販夫走卒閑了,也是滿嘴跑馬車,屋里都不是外人,我調侃兩句怎么了,太過計較,可就沒度量了。”
小朝大就護我就護我,氣死你們氣死你們!!
胡復蒙:……
康岳:……
這到底是真在開玩笑,還是有意的掩飾之舉?
朝慕云卻似乎沒見到二人的眉眼官司,一心只有正事:“今日偶遇康幫主,卻是極好,大理寺有樁案子稍有牽連,本官有幾個問題想要討教,不知康幫主可能行個方便?”
康岳一派自如:“為官府效力,我輩義不容辭,朝大人請講。”
朝慕云便問:“王德業身亡那日,康幫主在何處?”
“漕幫,主廳后書房,秉燭公務,整整一夜,”康岳體貼解釋,“漕幫底下河道無數,漕船無數,每日事務不比你們官署輕松,我整夜未眠,燈亦整夜未熄,下面值守兄弟都看到了。”
朝慕云卻沒買賬:“也就是說,所有人都看到燈盞亮了一夜——卻沒看到你本人?”
“朝大人這是疑我?我同這位王大人可不熟,京城官場,我只有一位好友,便是今日桌上的吏部侍郎胡復蒙,”康岳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京城對我漕幫多有誤解,我還以為小朝大人眼明心亮,與眾不同,不想也會被流言蜚語影響呢。”
“少廢話!”
夜無垢很不滿意康岳看向病秧子的眼神,這是要挖他墻角么:“王德業你不認識,姚波你總該熟了吧,為何人死三日,你丁點沒反應?”
“因為那是意外啊,”康岳攤手,“出事當下就報了官,官府來的很快,判定是意外,漕幫還能怎樣?別人沒有官官相護,這就是事實,怨只怨姚波命不好,別人官官相護,咱們漕幫廟小,經不起那么大的風,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里吞,我除了給兄弟們發些撫慰金,還能干什么?造反么?”
朝慕云:“報官報的哪處?哪里來的仵作?”
康岳:“京兆尹。”
他微微笑著,擺好架勢,等著朝慕云來問,結果對方卻轉了方向:“康幫主今日與胡大人相聚于此,所為何事?”
頓了下,康岳才道:“他未著官服,我亦輕車簡從,自是……沒有什么目的的,僅只私下小聚。”
朝慕云:“因何私下小聚?即是好友,什么事不能說,需得避開眾人來此密會?”
“密么?好像不是,否則你二位怎會知曉?”康岳從容的很,面上笑容一直未淡過,“與胡兄約在外面,不在官署,不在漕幫,亦不在自己家,就是希望友誼純粹,不為外物影響,相聚只談理想,只談興趣,不涉官場,不涉江湖,遂也沒必要刻意避著別人,僅此而已。”
朝慕云一直看著康岳,從今日對方進門,就一直在觀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