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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陽光仍然熱辣,照的到處亮亮一片,似有熱氣蒸騰,但人們后背,不由自主齊齊涼了一下。
百姓們在還敢出聲,現在就有點不大敢了,所有人齊齊看著負手而站的汾安侯,感覺這個形象無比陌生。
虎毒……還不食子呢,這個人怎會如此狠心?
可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死,暗里培養人牙子,化名蛛娘娘行擄人賣人之事,與漕幫還有不清不白的交往……人心這是怎么了,什么喪良心的事都干?
朝大人堂審的這些東西,可都是真的?
近些年漕幫在京城耀武揚威,暗盤子經營的都快成明盤子了,欺壓百姓,橫行霸道的事都干,卻原來……他們壞的還不只這些。
百姓們默默挪腳,離那些腰間扎紅的漢子更遠了些。
街邊茶樓,臨窗雅座。
漕幫主幫念京幫幫主康岳放下茶盞:“這位小朝大人好手段。”
問案便問案,偏不按部就班,一個一個來,一時問殺人之事,一時問蛛娘娘,心虛的人被套進去,不小心就會說漏了嘴,之后便會開始權衡,兩害相就取其輕,如果自己注定是要折在里頭的人,至少不能把主子再拖進去……
不得不說,汾安侯調.教人有一手,能讓底下人忠心,為他前赴后繼,朝慕云手段似乎更高一籌,問話技巧和節奏掌控簡直爐火純青,每次轉換的時機都是臨界點,不但牢牢把著公堂形勢,左右嫌疑人的心緒,還能讓圍觀百姓聽得懂話,看得懂事。
視線收回,他冷笑著看向對面的夜無垢:“夜幫主小心終日打鷹,反被鷹啄了眼,一個不小心,叫人給吃了。”
夜無垢手中扇子輕搖:“可惜你就算羨慕,也沒這個被吃的機會,我們小朝大人眼光高,牙齒嫩,太老的肉又酸又臭,下不了嘴。”
康岳哼了一聲,站起欲走。
夜無垢扇子一攔:“康幫主急什么?案子還沒破完呢,怎么,被人說破了,臉拉不下來?”
康岳看著這張被金色面具擋住,笑得風流又礙眼的臉:“倒是不如你,臉一直遮著不給人看,是在怕什么?擔心別人看到你的丑,不要你?”
“這不是顧及著康幫主的承受力,”夜無垢笑唇揚的更高,張揚極了,“畢竟我摘了面具,靠臉就能征服京城,多沒挑戰性,無趣的很。”
康岳眼神陰沉,要越過他離開。
夜無垢扇子揮出,分寸間幾乎擦過他喉頭:“案子未破之前,誰也不準走!”
這邊開始干架,那邊公堂上,汾安侯終于對上朝慕云視線:“指我是蛛娘娘,你可有證據?”
朝慕云抬手,皂吏托盤上呈上了一堆東西,全都是在柴方房間發現。
“這第一個,便是柴方。他是漕幫中人,卻幾十年在你府里做管家,既是暗樁,保密當為關鍵,經手過的東西都會注意隨時處理,但這次他死的太急,有些東西沒來得及,大理寺搜到了,若不往漕幫的方向想,有些事許聯系不到一起,但查明他漕幫之人身份后,這些東西,便也不難解讀。”
朝慕云看著汾安侯:“他是你與漕幫的聯絡人,是么?你與漕幫明面上并無過多接觸,實則是一條船上的人,蛛娘娘是你一手組建操作,也是漕幫授意,你們在合作?”
汾安侯抬了下眼皮:“我為什么要做這樣的事,于我而言,有何利益可言?”
“以你這身份地位,做這種暗里人牙子的買賣,的確收益高于付出很多,投入精力巨大,反倒不如別的生意,”朝慕云看著他,“侯爺不妨解釋解釋,為何執迷于這條路?”
汾安侯都要氣笑了:“你不懂的問題,倒來問我?”
朝慕云:“我此前說了,蛛娘娘組織的第一次冒頭,是在十六年前,貴府兩嫡子遇害前后。”
汾安侯瞇了眼。
朝慕云:“小吳氏策劃要弄死你兩個兒子,你可能真不知道,但你之所以不知道,一點沒察覺,難道不是因為在忙別的事?比如天子遇刺時的意外,想辦法弄丟一個孩子……”
汾安侯當即大聲:“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朝慕云眉目平直:“我自是知道我在說什么,侯爺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么?”
今天的堂審果然刺激,圍觀百姓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不夠使了,朝大人這……是什么意思?
朝慕云仿佛不知道害怕和禁忌,話音繼續:“據我所知,當年天子遇刺,太子喪,幼子失……”
隨著他的話,京城百姓都想起了那段歷史。天子遇刺可不是小事,在場但凡有點年紀的,都記得當年那場亂,太子當場就死了,皇上三歲的小兒子被護衛掩護送走,后不知所蹤,生死未卜,但皇家的事不會對外說的那么清楚,都說這個孩子死了,但到底什么情況,沒有人知道。
據說這場刺殺來自于皇上同父異母的弟弟,先帝攜幾個最喜歡的兒子北巡時遇到雪崩,悉數喪生,皇位傳到了當時在京城的唯一兒子頭上,也就是承允帝,這場刺殺來自于當時未在京城,且之后擔心被新帝不容,一直流亡在外的典王。
典王藏頭露尾,一直不出現,一朝刺殺,就沖著承允帝軟肋,心里到底是個什么想法,誰會不知道?
對這兩位皇族,大家也有自己的觀感,承允帝在繼位前,只是個閑散王爺,之后被趕鴨子上架,沒想到竟也不錯,有政見,有眼光,有仁心,也有雷霆手段,大允在他的治理下風調雨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偏偏遇到這種事,兒子沒了,老婆沒兩年也去了,搞得現在一點心氣都沒有,都不好好理政了……但這種無妄之災,皇上也是人,讓人家怎么辦?
這個典王就忒不是個東西了,早年默默無聞,是個不被人看到的小透明,先帝臨死前根本沒想到過他,承允帝登基了,他覺得不公平了,想來摘桃子,要玩還不正大光明的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承允帝一登基,他就消失不見,生怕別人拿他開刀,暗里搞風搞雨,積蓄勢力,也沒有正大光明的打,而是把人承允帝的兩個兒子搞沒了,不管眼界還是格局,都小了不是一點半點,這種人怎堪賢君?
朝大人話中之意,這里除了典王作亂的事,還有汾安侯的事?他是典王一方的人?甚至還干了這種偷殺人兒子的,喪良心的事?
百姓里有人聽懂了,有人沒聽懂,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露擔心,朝大人在大理寺公堂說這件事,會不會有些不太好?
人群里,有位青衫老者目光突然犀利,轉而又落寞,微微闔了闔眼,最后化為嘆息。
公堂上,朝慕云看著汾安侯:“你當時是想偷走那個才三歲的孩子,還是想殺了他?可是當時發生了什么意外,你未能得手,倉促歸來,認為必須得想辦法開脫,比如飲醉酒——正好也為你府里之事,提供了合適環境,讓小吳氏對兩個嫡子動手更方便。”
“——當年那個三歲的孩子,如今在何處?”
汾安侯冷笑:“這種事,本侯如何知曉?你既然這么會編,要不要自己猜?”
朝慕云:“我猜你一定確定過,這個孩子沒有死,否則你不會創建啟動蛛娘娘,暗中行人販子之事——尋找追蹤丟失的孩子,用人販子組織,會更快不是?尋了這么多年,侯爺可尋到了?典王又在何處?”
汾安侯:“我說過了,我不知道。”
“這種話,侯爺還是不要想騙過人了,”朝慕云眉目平直,“你只是個侯爺,非皇族宗室,不管刺殺天子,還是謀害皇嗣,與你而講收益都不大,你之背后,必有人。”
汾安侯眸色陰陰:“你沒有證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