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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抖著手:“你們官府竟然,竟然威脅……”
厚九泓小手指掏了掏耳朵:“什么官府,我又不是官府的人,就是被大人逮住感化,學習普普通通助人為樂的老百姓而已。”
劉大娘呆坐在地,久久沒能回神。
她眼睛不好,看不到公堂形勢,但她能聽到聲音,不一樣的呼吸聲,不一樣的竊竊私語,就是不一樣的形勢,不一樣的壓力。
別人怎么想,她管不了,但她的兒孫不能出事……
“不是我做的……”劉大娘聲音嚅囁,“我也只是聽人吩咐……”
朝慕云:“聽誰?”
劉大娘‘看’了眼小吳氏的方向:“……聽夫人的。”
小吳氏閉了閉眼,突然轉身,沖汾安侯跪下了。
“當年之事,今日之行,確系皆出我手,如今堂官問案,證據在列,我無有辯駁,所有罪責權一一承擔,只是所有一切都是我一個人做的,還請侯爺賞恩,莫要波及咱們的兒子。”
汾安侯看著她,面色微肅,似乎有一種今日才認識她的陌生感,沒有扶她起來,也沒有厲聲斥責。
“小吳氏,”朝慕云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十六年前侯府二嫡子遇害,今朝冷念文柴方之死,你對殺人事實,可供認不諱?”
“是。”
這一刻,小吳氏臉上再無之前的委屈和慌亂,平靜的嚇人:“當年姐姐是侯夫人,得了個好歸宿,我自然臉上有光,但我與姐姐不同,我只是個庶女,未來前程一眼就看得到,可侯府進了個青梅竹馬的大湯氏,姐姐再厲害,還是著了她的道,我好像有了一個不敢想的機會……”
“嫁進侯府,我兢兢業業,如履薄冰,隨時都在擔心哪里做的不好,已經過世的姐姐,一點點長大,看著親實則透著距離的小世子,還有越來越多寵愛的大湯氏,像壓在我頭上的三座大山,讓我喘不過氣。我那么費心撫育小世子,可他寧愿聽別人蠱惑,也不愿聽我這個親姨母的,我費盡心機,在大湯氏重重手段下,好不容易保下的兒子是個傻子,不中用……那幾年,我的日子并不好過。”
“大湯氏的手段讓我畏懼,我不想承認她比我強,但那時我尚年輕,經過的事太少,的確不如她,好不容易熬過那段艱難時期,我終于再次有孕,大湯氏也沒閑著,她又添了新手段,要接小湯氏進府。我私下里讓人打聽過,她們姐妹肖似,都不是省油的燈,我對付一個暫且有些不足,不如干脆犧牲大些……”
小吳氏面色沉靜,似乎再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計劃就是在我生產當日,穩婆是我讓黃氏幫我請的,看似不識,其實是我的人,我用她倒沒干什么壞事,只是控制我的產程,讓我生得稍微艱難一些,畢竟我越難,越不容易,看起來就越無辜不是?我都疼暈過去了,還怎么算計人?”
“黃氏是外人,當日并沒有在侯府,但我們早早商量過,她在外協助我,我那傻兒子的衣服,就是她幫忙找的,要去的地方,也是劉媽媽幫忙開道小門后,由她領誘,讓我兒子去往危墻……”
“小世子的毒,是劉媽媽幫我下的,但所有計劃,我都與劉媽媽這個心腹單線聯系,可劉媽媽一個人做不完這么多事,她私下應該找了幫手……”
“一切完成后,我只要將證據引到大湯氏那邊,比如我那傻兒子身上衣服配飾與她有關,比如裝毒藥的瓶子在她院子里,只要我‘做不到’這些事,侯爺必會罰她,給我交待,后來果然,一切皆如我所料。”
說完當年這事,小吳氏頓了頓,看向朝慕云:“你猜的沒錯,那雙環玉佩,是老夫人做出來,為侯府嫡子祈福的,我不能毀了它,兆頭不好,那個冷念文,他原本也可以不用死的,就像以前一樣,沒心沒肺的過日子不挺好?可自黃氏意外,他就變了。”
“黃氏之死,非我所愿。我知她有很多小心思,但我從未想過要殺她,因為她很好用,她掌握的那點東西,對我來說也不算傷筋動骨,若她果真反水,我自有辦法讓世人信我,她知我本事,也不會隨便賣了我,這些年我二人的確私下來往頗多,有些不為外人道,但她活著,比死了對我有用的多。”
“可惜冷念文這孩子被她養廢了,空長了年紀,沒長腦子,自己胡思亂想不說,還受他人哄騙,非要疑我害了他娘,不知從哪兒找到了些黃氏遺言,發現了雙環玉佩的秘密——他用十六年前的事來威脅我。”
小吳氏神色淡漠:“我最討厭別人挑釁,對方還是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他敢找到我面前,那他就不用活了。”
朝慕云:“你是如何殺的他?”
“毒,和當年的一樣,”小吳氏道,“他說讓我給他個交代,我約了時間地點,他必定會去,少年人心思淺,想法都寫在臉上,我誆住他并不難,讓他喝下摻了毒的解酒茶,也并不難。”
“小宴園子是我家的,里里外外一切,都由我這個主母打理,我想創造怎樣的方便環境都可以,想要處理什么,也很方便——”
她直剌剌看著朝慕云:“非我自信,若大人只認死理的盯著園子查,一定找不到確鑿的證據,能逼的我如此。”
皂吏們的確沒有找到更多東西,但破案,并非只有一個環節,只能查死亡地點,其它處的邏輯連接,兇手的動機,軌跡呈現,才是還原整個真相的重點。
朝慕云垂眸:“管家柴方呢?”
小吳氏:“他背叛了我。”
朝慕云:“背叛?”
“我才是侯府主母,他效忠于我,聽我吩咐,為我做事,不是應該的?可他不聽話了。”
小吳氏唇角諷刺:“他早知道,背叛我的那一瞬間,就是死亡的起始,那夜我敲開他的門,亮出毒丸,他自己就什么都明白了,他不會驚叫,不會求助,甚至不用我特別說出他妻子女兒的名字……”
朝慕云:“你是侯夫人,殺人這種事,為何不讓下人去做?這可不像十六年前你的作風。”
小吳氏冷笑一聲,視線滑過身邊:“是人,就會背叛,一如月前的柴方,現在的陳媽媽。”
陳媽媽抖了下。
小吳氏:“殺個人而已,于我而言并不算麻煩,我甚至不需要做的太精細,侯爺那夜飲醉,我根本不用多做警惕,若非此次正好遭遇大理寺辦案,撞到你朝大人手里,也不會有這次堂審,這種辦案過程。”
“好了,我都招完了,大人且定罪吧。”
朝慕云卻沒急:“你說柴方背叛了你?那他投靠了誰?”
小吳氏眼刀子立刻扔向小湯氏。
小湯氏嘆了口氣:“柴方是管家,妾身常在后宅,偶爾總會撞見,并未有多來往,只是說過幾句話而已,從未有過……”
“可你讓他瞧上你了,不是么?”
小吳氏冷笑:“你可真是好本事呢,在自己府里偷男人,當侯爺是死的么?那日柴方該為我辦事,卻連找不在,是去尋你了吧?你們兩個私會密謀,來勢洶洶,我再不行動怎么可以,等死么?”
小湯氏眸底隱有憐憫,想說什么,又突然淺嘆了口氣——
“算了,清者自清,你愛信不信。”
公堂再次安靜。
朝慕云看著小湯氏:“你為何知道冷念文喜歡吃棗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