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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慕云已經轉身往外走:“我辦的案子,怎么可能會輸?”
廡廊往外,通往大理寺正廳,是一條又長又直的路,暖陽隔樹,落下光影斑駁,影在他腳下,光在他前方,好似他之奔赴所向,永遠驕陽相伴,不見陰霾。
李淮嘆了口氣,大家有各自的事要忙,各自的案子要理,他實在沒有更多心神關注這病秧子動向,但不管有沒有真本事,至少這膽色,是讓他服氣的。
行,總之以后的事,大家各憑本事吧!
公堂之上,主位側座早已準備好,曲才英也來的很快,李淮就慢了那么兩步,過來時人已經開始表演了。
“喲,這大理寺公堂不錯啊,”曲才英目光不善的看著朝慕云,“就是人有些不配,太荏弱了點,一點也不英武,我說,你姓朝是吧,好像是頭一次開堂問案?這事可不容易,你可千萬做好了準備,別待會兒自打自臉,我這人呢,也好說話,不用磕一百個響頭,你來九十九個,我也能勉為其難,饒你一次。”
“哪家狗主人家沒牽好畜牲,扔出來隨便放屁呢!”
朝慕云還沒說話,李淮小跑著撞開門,連胖重的肚子都忘記捧了,兇狠的瞪著曲才英:“要磕一百個響頭的是你吧?你才是好生看著接下來的一切,好好看看自己是怎么面子丟了,里子也丟了的,回頭被主子趕出門,可別喊冤!”
曲才英皮笑肉不笑:“總比窩都要被別人占了的強。”
“也是,畢竟要出門流浪,吃百家飯了,”李淮更加陰陽怪氣,“滋味是豐富的多。”
朝慕云:……
這二人似乎也是掐慣了,哪個臉皮都不薄,能屈能伸,互相哼了一聲,別過了這個勁。
不過只才片刻,皂吏剛找工夫把茶上上,曲才英就憋不住了,又開始挑毛病:“你們大理寺這茶不行啊,又苦又澀,這是人喝的?”
李淮坐在左側手,自己的位置上,直接飲了一盞,呸一聲吐出茶葉沫:“我大理寺上下為民忙碌,不敢貪閑享受,可比不起某些富貴狗,正事不知道干,就會搜刮民脂民膏,整自己的花活兒。”
“姓李的你——”
“我怎么了?喝茶不說話,說話不喝茶,曲師爺可得小心些,別被茶葉沫子嗆死了!”
別說坐在上首的朝慕云,厚九泓都朝著胳膊看半天了,這倆人還在掐,他可比不了病秧子淡定,都看笑了:“我說,大家都是當官的,能不能有點素質?嫌疑人都要押上堂了,能不能別這么丟人?”
這眼力勁,還不及他呢。
李淮曲才英齊齊對視,又齊齊哼了一聲,轉了臉:“朝主簿,咱們也別耽誤時間了,這就開始吧?”
朝慕云剛好重新過了一遍桌上卷宗,理正思路:“開堂,帶嫌疑人。”
皂吏們行動迅速,負責現場秩序的列站現兩側,帶人的去提嫌疑人,負責證物的在公堂后側門簾后肅穆整理,隨時聽候吩咐,帶至堂前。
很快,嫌疑人們都被帶上了,江項禹,江蓮,晉千易,晉薇,齊氏,白婆婆,一個不少。
朝慕云拍了驚堂木:“史明智,江元冬,俞氏三人死亡案,今日開堂審理,堂下之人有疑,但可詢,有冤,但可訴。”
堂上一片靜默。
朝慕云率先看向在大理寺看管幾日的江項禹:“你之所為,是否都交代了?”
“是,”江項禹垂眸,“如大理寺疑我我殺人,還請給出證據。”
這話聽得厚九泓都要笑了,之前也罷,現在都好幾天了,你還敢這么說?
新證據的確有,朝慕云眉目疏淡:“你妹妹江蓮口供說,俞氏身死那日,曾看到你悄悄跟蹤了她,可是如此?”
江項禹偏頭看向蓮,一臉難以置信。
江蓮目光低垂,眼底隱有淚意,手指甚至輕輕顫抖。
“你嚇唬她干什么?”晉千易擋在了她面前,目光不善的回看江項禹,“她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事說出來,尚沒有大義滅親,你至于如此?你都已經關了好幾天了,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為什么還不敢認!我娘是你殺的對不對!”
他這邊開火,齊氏也戳了下拐杖,煽風點火,意有所指:“這種跟蹤的活兒某人最熟練不過,也不是頭一回干,怪不著官府查不到,最近證人都有了,你還是交代了,也省得禍害別人。”
“江項禹,”朝慕云抬手,靜了廳堂,問,“你可是撒了謊,最后一次見俞氏根本不是在你父親靈堂,而是在河邊?”
江項禹緊緊抿著唇,沒說話。
朝慕云又道:“或者是你跟蹤的其實不是她,是別人?”
現場一靜,所有人視線觸及,似皆有暗意。
過了片刻,又似過了很久,晉薇咬唇站出,對上江項禹的眼睛:“你是跟著我去的?你看見我……”
第42章 她不想活了
這是第一次, 朝慕云看到晉微和江項禹對視。
之前所有場合,哪怕同處一室,哪怕距離很近, 她們都不會有誰靠近誰,也不會有任何一個目光相撞,好像在刻意營造一種疏遠感。
知道她們有情后, 朝慕云理解了這種避諱,現在看到她們的對視, 更加理解了,為什么刻意疏遠。
有情人的眼,瞞不過世人, 也瞞不過他們自己, 不敢看,是害怕思念傾瀉,害怕再也抑制不住。
現場形勢不要太明白, 晉千易夫妻想砸實了這件事, 齊氏亦想落井下石, 因為不管事實真相到底如何, 這都是對他們最有利的方向,案子早結早算,拖得太久,被叫官府太多次,都不是什么好事, 以后仕途怎么走,會不會被人說三道四?
到晉薇說話, 就更明白了。
厚九泓忍不住撫掌, 這江項禹怕不是故意的!該不會是看到晉薇殺人, 不想心愛之人有牢獄之災,干脆自己替了她!
他甚至朝首座看了好幾眼,病秧子牛的!什么都難不倒!但他很不滿意,為什么這種猛料,之前沒告訴他!見外了不是!
他能想到的,別人也能想到,晉薇回過神,立刻搖頭:“不,不是我做的。”
江項禹怔了下:“不是你?”
晉薇微抿唇,別開了眼:“原來在你眼里,我竟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