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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慕云沉吟片刻:“婚事?”
“沒錯,就是這個!”
厚九泓拍桌子:“就是因為婚嫁大事,這晉薇當年分明有了心上人,俞氏卻不允,硬生生的把一對鴛鴦拆散了,非要送她嫁去史家,結兩姓之好!”
朝慕云沉吟:“晉家無家主,所有事,全由主母俞氏做主。”
厚九泓:“可不怎的?這要換了別人家,家族人多,得要考慮周詳,上頭長輩老爺們發話,小輩兒女不敢不聽,可晉家人口簡單,沒這么多忌諱,俞氏自己是個寡婦,撫養一雙兒女長大不容易,全京城人都知道,她對兒女疼愛有加,幾乎是要什么給什么,那晉薇有了心上人,心里能沒準備預期?她必然以為她娘為了她好,定會遂她心意,因為這些年都是這樣,結果壞菜了,根本不行,俞氏嚴詞反對,就俞氏那手段,軟磨硬泡加禁足提防,愣是送她上了去史家的花轎!結果好了,她丈夫早亡,現在也成了個寡婦,想好好過日子都不行,換誰誰能高興的起來?”
朝慕云若有所思,靜了片刻,問:“晉薇的心上人,是江項禹?”
厚九泓驚訝:“你怎么知道?”
他甚至看了看周圍,是誰比他早一步說了!
人當然是沒有的,病秧子是自己猜到了!
朝慕云倒也不是那么神,什么都能料到,主要是這個古代環境,對女子身份束縛太多,未出嫁的閨閣女子,平時能接觸到的人有限,無非是自家表親,來往多的通家之好。可晉家人口簡單,又是寡婦持家,與外來往自會避諱,少有走動,但江家不一樣,江蓮與晉千易青梅竹馬,親事定的很早,兩邊姻親,晉薇和江項禹會有見面很正常。
雙方已經有姻親關系,晉家要娶江家的女兒,再把自家女兒嫁過去是怎么回事?除姻親關系重疊,不能帶來任何增益外,還有換親嫌疑,只有山里特別窮的百姓家,才會做這樣的事。
按理說,俞氏反對這門親事,再正常不過。
可晉薇為何陷得這么深?她難道不懂這個道理?
不過此前靈堂表現,他倒是懂了。
晉薇代史家敬香,靈前神情哀傷,或許不是沖著死者,而是地上跪著叩謝的孝子江項禹。
“江項禹和晉薇是兩情相悅?”朝慕云問,“他如今已過不惑之年,仍然未有成親,可是對晉薇仍有念想?他膝下有個兒子,母不詳,誰生的,晉薇么?”
“要不說還是你腦子轉的快,又問到點上了!”
厚九泓眉眼飛舞,更加八卦:“聽說——那什么,我只是聽說啊,這兩個人曾有私會,情深如許,外頭所有人都在傳,但沒有一個人真正看到過,這晉薇,人家是寡婦么,深居簡出的,平時別說不出門,連住的那院子都少出,是否有過孕事,著實打探不出……”
這要是聊天吹牛,多少他都能說,但官府辦案講的是證據,他現在只有這一張嘴,什么證據都沒有,就有點虛。
朝慕云沉吟片刻,道:“那就去找真正知道的人。”
“真正知道……那得是年紀大的老人?”
厚九泓撓頭:“這都過去了多少年,幾家的下人該發賣的發賣,該換的換,早都不知換了幾茬,長輩們,除了死的這兩個,活著的,你看哪個不是人精,我去問,別人就會告訴我?”
朝慕云端茶:“那是你的問題。”
“你還訛上我了是吧!”
“我可為你提供方向——”
朝慕云垂眸,視線滑過杯盞里茶葉沉浮:“年紀大,距離足夠近的長者,不一定只有長輩,或者下人,還有師者,友者,忘年交……”
性格通透,見慣世情之人,甚至不需要距離那么近,不需要當事人傾吐心聲,就能了解,甚至給予安慰。
第36章 我想送花,給一個人
別人在忙碌找東西的時候, 朝慕云也沒閑著,對著書案上用紙筆勾畫出來的嫌疑人信息,試圖整理這里面更多的仇恨關系。
而今看來, 似乎女人們之間的關系更加微妙, 可不管婆媳還是母女,有恨的方向都在彼此之間, 并沒有帶上兩個死者, 如若她們對死者有殺機, 這點有些不太夠。
而兩個死者之間,先后死亡時間差一個月,根本不可能是彼此算計, 那還有什么別的疑點么?
鹽路, 仕途……
男人們對利益榮耀的追求, 似乎更加具有渴望,江項禹和顧千易, 在這個案子里,扮演的是什么身份?
朝慕云想起江項禹在靈堂前不怎么走心的哭,他對父親是否存在恨意?一直養在老家住宅,少年時才被接回來,時間上與江家火災, 多人罹難對的上, 他是不是那種家族中不太受重視的小透明, 無有長輩關愛,野草一般長大, 若家中沒有意外, 他或許會在老宅度過平平淡淡的一生, 忽逢意外, 家主沒辦法,才接了他過來?
這種孩子要么很渴望長輩關愛,會別扭,但也會慢慢擔起那份責任;要么,心中充斥著大量不滿和不甘,最憎恨的就是親生父親,因為‘我本來可以有’。
可這種仇恨,殺機不會太緊迫,如果是他,為什么一定要讓江元冬這么死,死在清明,又為什么殺了史明智?他對鹽道……是否有野心?
至于晉千易,目前看來,比所有嫌疑人都游離,對死者而言的動機更少,幾乎看不見,他現在就是個散官,閑差,不管名利地位,還是仕途收益,都少的可憐。
但現在,正是升遷季。
從鞏直的調任速度看,只要順利,還是很快的,機會難得,更不能隨意失去,晉千易會不會想拼一把?如果想努力,會朝什么方向呢?
不比別人家族強橫,晉千易父親早亡,族人幫不上,只有一個寡母維持門庭,名聲倒是不錯,絕佳人脈有限,他要努力,最先想到的方向一定是姻親助力,而兩個死者,正好都是姻親。
若他有殺機,會不會是,兩邊都不看好他,不幫他?
家中掛白,江蓮前腳哭完靈,傷心欲絕,后腳轉去父親書房找東西,經由黑衣人挾持一事,朝慕云看得很清楚,江蓮要找的東西為鹽引,那就絕對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丈夫。
加之被挾持者俞氏現場的表現,話里的綿里藏針不提,只說大部分的言語傾向,其實也是在護著晉千易,她同樣在幫助兒子。
這對婆媳看起來很融洽,婆婆講道理,媳婦更溫柔,像是那種你對我好,我對你更好的類型,可牙齒還有咬到舌頭的時候,同一個屋檐下過日子,她們平時真就沒有任何矛盾么?
人都是有私欲的,朝慕云不信她們可以可以這樣完美。
晉千易是這個家里的最終贏家。他看起來兩個都很在乎,孝順寡母,寡母為天,愛妻憐妻,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二人有險時,他并未真正解決,而是利用話術,逼迫兩個女人‘自行討論’,為他解決……
他真像他看起來那般若寡斷么?
朝慕云將自己的思考方向和問題,一一列在紙側。
案件初期,隨著信息的獲知,這些思考和問題必然大量增加,等他一一解決,慢慢減少,到最后一個的時候……兇手是誰,就不難判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