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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不是吧, 不會有人以為自己最會演戲, 別人都瞧不出來吧?”厚九泓突然覺得上堂感覺不錯, 可以理直氣壯壓人,“就你那處處以薛談馬首是瞻的樣子,明明不滿意他輕視于你,又一個屁都不敢放,別人要酒你應,別人要欺負你受,刺客來了,你還拿刀護著他,這姓薛的要是個女人,我都以為你瞧上他了!”
“我……”
說到這里,站在最邊上,一直沒什么存在感的小姑娘拾芽芽,弱弱舉起手:“我也瞧見了,這位樊施主把肉,分給了薛施主吃……”
厚九泓撫掌:“瞧瞧瞧瞧,這里是什么地方,是個專門吃齋飯的和尚廟啊!搞一點肉腥多不容易,窮怕了,平日一口肉尚要饞很久的人,還要分給人平時不差肉的人,樊正達,你還敢說你不舔?”
“你——”
樊正達氣的臉紅跺腳,又反駁不出來什么,最后就狠狠的瞪向拾芽芽。
拾芽芽身子一縮,臉都白了。
厚九泓側過一步,把她身影擋住:“有事沖我來,嚇唬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樊正達漲紅著臉:“便是如此又如何!我就不能珍惜身邊朋友么!”
“你想珍惜的恐怕不是朋友,是朋友身上附加的機會吧。”
朝慕云慢條斯理:“榴娘娘可是個不錯的飯碗,粗俗野蠻的人都能進,靠著大樹吃飽飯,綾羅綢緞加身,憑什么你不可以?你還讀書認字,比這粗俗野蠻的人強多了,你合該大展宏圖,未來無限光明,是也不是?”
樊正達偷眼看了下薛談,反駁回去:“你少胡說八道!”
根本不用分析,朝慕云就知道對方在撒謊:“但這個機會,需得別人引見,薛談,就是榴娘娘的人,對么?”
薛談自是不認:“什么劉娘娘李娘娘,我不知道,公堂之上,你莫要信口雌黃!”
“就——”
樊正達剛要幫腔,突然想起朝慕云方才的話,那一通分析,陡然住了嘴,看向薛談的目光充滿震驚,難道他真的是殺人……
朝慕云看著薛談,目光銳利:“黃氏母女,奇永年之死,都是你做的吧。”
薛談瞇眼:“官府判案尚要講究證據,你是哪根蔥,憑什么在此問挾于我!”
事情到現在,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厚九泓差點笑出聲,兇手就是這小子!都被逮住小辮子了,還敢在這里狡辯,怕是不知道病秧子本事,病秧子快,收拾他!干他!
朝慕云看向嘉善:“丑時末,寅時初,招提寺值守武僧換班,持續過程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三人為證,能為對方提供不在場證明。”
“不錯,”嘉善雙手合十,“當晚有一個師弟肚子不舒服,換崗時間稍稍比平時長一些,但寺中并未有異動,我等才并未著急。”
朝慕云:“怎樣聲響,才為異動?”
嘉善道:“山高寺空,夜間突然的喧嘩,突兀的尖叫,都是,我寺在各客院都設有鈴鐺,此鈴質地特殊,風拂人為響聲皆有不同,凡在寺中生活久了,都能聽出區別,當夜,未有任何異動。”
“檀息香,是貴寺獨有吧?”
“是。”
“它燃燒有何特點?”
“因摻有少量金線與蘭花中萃取的花油,它在初始燃起時,會有明顯的蘭香,清雅幽淡,令人心靜神安,保持大約半炷香的時間,之后漸漸消失。”嘉善道,“此香制法特殊,唯老主持及弟子會做,藝不外泄,又因其料貴價高,普通香客少有購買,用者大多是富貴人家,記錄名冊皆可追蹤。”
“死者黃氏,購有此香。”
“是,案發之后,大理寺就調用了記錄名冊,黃氏購有一盒,共十二支。”
朝慕云頜首:“武僧換崗結束,新換上的人進行第一次夜巡之時,曾經過黃氏院子門口,言道聞到了極淡的蘭花香,正是檀息香的味道。”
“你說他說了就——”
薛談的話還沒說完,堂前正坐的夜無垢招手叫來皂吏,展示對寺中僧人的取證:“檀息香味道,寺中老僧不會聞錯,提供口供者可以用自身性命擔保,這幾乎就是檀息香燃近一半的味道。”
皂吏展示僧人簽押手印,清晰無比,薛談只能退回去,再無話言。
朝慕云又道:“黃氏房間里的檀息香,未至一半,就已熄滅,味道殘留,隨風而散,值夜武僧能聞到,說明這個時間并不久,遂兇手對黃氏下手的時間,大約就是丑寅交接之際。”
因香是燃了一半,突然熄掉的,作案時間便只有這個階段,早了,房間內檀息香還未點燃,晚了,殘留的香氣已淡散,路過門口的武僧不可能聞的到。
“正好這個時間,風雨突至。兇手赴約,可以提前很久去,想辦法繞開守衛,避開武僧夜巡的時間點,黃氏也留了門,但要悄無聲息離開,并不方便,外面武僧開始巡夜,雨大濕地,怎么走似乎都會留下腳印——”
“我知你在懷疑我,”薛談眸底微寒,“但你也說了,這個時間離開不太方便,我住的院子距離很遠,我縱使過得去,也回不來,且當時我正在夜起,踢到了恭桶,樊正達能為我作證。”
樊正達也有點懵:“對啊……薛兄當時就在房間里,根本沒時間在外頭作案啊,離得那么遠,一來一回一炷香的時間哪里夠,何況還要殺兩個人?”
“你前往黃氏院子時,還未下雨,地面干燥,不會留下腳印,但當夜天氣陰云密布,風雨欲來,是個人都會有所猜測,遂你為你的離開,攜帶了工具,是也不是?”
朝慕云看著薛談,分析對方此刻的微表情。
眼睛睜大,是為了看得更清楚,得到更多視覺信息,嘴巴微張,是想要吸入更多空氣,為逃跑和戰斗儲存能量,身體其他部位靜止,這是一個非常標準的震驚,之后很快,眉頭向中間聚攏,上揚……這不是憤怒,這是恐懼。
那接下來的舔唇動作就更容易解讀了,這是一個安撫反應,對方在告訴自己不要害怕,沒事,在控制范圍內。
“是紙鳶,對么?”朝慕云給予最后一擊。
薛談瞳孔驟縮。
“這應該是一個很大的紙鳶。你的身手,大理寺官差很容易試出來,不具備輕功逃竄的能力,你暫住院落走正路,的確離黃氏的院子很遠,但若是從高至低,垂直往下飛呢?你只要有過練習,擅于使用,借大紙鳶之力行一小段,并不是什么大問題,紙鳶用后可隨便棄于依云峰崖外,山風就能吹的它散落不見,你對此很有信心,認為誰都發現不了,是也不是?”
朝慕云看著他:“為什么會想到用紙鳶,是你自己的習慣,還是樊正達的提醒?他給冷姑娘買風箏這件事,給了你靈感,提醒了你?”
薛談沒說話,先看了眼旁邊站著的皂吏。
果然下一刻,皂吏在大理寺少卿的指揮下,拿出了證物——一個支離破碎,幾乎不成形,上有暗色血跡的燕形大紙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