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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清就和薛思琴扶著方氏出了智袖院拐到院子前頭的花廳里,鋪著大理石鏡面似的大廳里,涼颼颼的刮著穿堂風,陸媽媽正帶著人放簾子提爐子進來,周長貴迎了過來指著正中跪著的三個婆子道:“太太,人帶來了。”
地上很涼,三個被反綁了手的婆子縮成一團的哆嗦著,一見方氏過來,其中一個婆子立刻磕頭哭著道:“太太,奴婢什么也沒有做,奴婢真的什么也沒有做。”除了她之外,另外到是很冷靜。
幼清認出來,哭著喊著的是正院里的趙婆子,常跟著牛氈家的一起值夜,嘴碎的很。
“都老老實實跪著,太太問什么答什么!”周長貴家的一聲冷喝,趙婆子頓時嚇的噤聲,眼淚糊在鼻子上,鼻涕糊在嘴上。
方氏在主位上坐下來,幼清和薛思琴一人一邊的坐在左右兩側。
方氏朝周長貴點了點頭。
周長貴便審了起來,自每個人當值處說起,問道今天都做了什么事,趙婆子道:“今天輪到奴婢去粥棚當值,早上就沒有來府里點卯,天沒亮就趕去廣渠門了,在那邊和另外四個生了火就守著灶臺,等著府里發好的面送過來。”她說著指著另外兩個,“秦媽媽和陳媽媽來的遲,餅也是他們帶過來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秦媽媽狠狠的瞪了趙婆子一眼,回道:“面確實是我們帶過去的,到廣渠門是卯時三刻,一路上我們沒有歇腳也沒有耽擱,去了就攤餅做餅,所有人都忙的不可開交。”她說完陳媽媽接著道,“是啊,灶臺前頭上百雙眼睛餓狠狠的盯著我們,我們恨不得分身才好,就沒有注意別人還做了什么。”
“照你們這么說,這壞掉的面,吃壞肚子的餅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周長貴冷笑的看著三個人,“當著太太的面,我也敢和你們說一句,你們當中要是有一個不說實話,但凡我查出來,三個人一個都活不了。”
周長貴的話一落,三個婆子皆了打了個冷戰,趙婆子當先就咬秦媽媽:“一定是她,這面是她發的,也是她帶過去的,我們都沒有經手,只有她有這個機會。”又迫不及待的指著陳媽媽,“餅是她做的,她也有可能偷換了面。”
秦媽媽對著趙婆子的臉就啐了一口:“爛舌根的東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換面了,我看你才有可能,你說你先前懷里鼓鼓的都揣的什么東西?”
“我!”趙婆子啞口,“我……我什么也沒有揣。”
陳媽媽冷笑著道:“你那懷里揣了那么大一個布袋子,是用來做什么的?你家里養了那么多牲口,我看你是把喂牲口吃的壞面帶過來想要換好面帶回去吧?!”
三個人就這么你一言我一句的吵了起來,趙婆子吵不過對方手又綁著竟然潑辣的躥起來用腳踹:“瞎了眼的破爛貨,你連牲口都不如。”
“秦媽媽
36計。”幼清出聲打斷趙婆子的話,“你方才說你卯時三刻不到就去了廣渠門,那我問你,第一批餅做出來是什么時候散出去的。”
秦媽媽昂著頭回道:“是辰時一刻。”她很確定的回道,“一鍋貼了五十六張餅,被人哄搶一空,第二鍋也是五十六張,辰時兩刻。”
“那是什么時候有人開始喊肚子疼,出事的?”幼清問道。
秦媽媽想了想回道:“是午時過一些,那一鍋餅發出去,過了一會兒才有人喊肚子疼。”她話落就聽幼清道,“也就是說,只有那一鍋的人喊了肚子疼,前面的人都沒有事。”
秦媽媽點著頭。
周長貴也是怔住,他慚愧的看了幼清一眼,對秦媽媽喝道:“方才怎么不說,就知道吵吵。”又問道,“那鍋的面也是你早上帶去的?”
秦媽媽回道:“上午一出事就亂糟糟的,方表小姐不問我們那能想的起來。”說著一頓,正要開口趙婆子搶著立功一般道:“所有的面都是她們帶過去的,中間沒有人送面來。”
幼清皺了皺眉,指著趙婆子對陸媽媽咐道:“媽媽把她嘴堵上。”陸媽媽二話不說,上去抽了趙婆子腰上的汗巾把她的嘴給塞住。
“你說。”幼清冷眼看了一刻,這位秦媽媽說話不但條理清楚,而且連時間也記得一清二楚,可見在來的路上就細想過做好準備了,“那你現在可記得帶過去幾份面團,統共用掉多少,還剩多少?!”
秦媽媽并不確定似的回道:“……當時一出事那些人就圍了上來,又吵又鬧,到處都亂糟糟的,周媽媽把人安排好了又讓我把發好的面都收起來等著晚上回來回稟太太,我當時也沒有注意,心慌意亂的將面團塞進袋子里。”她想了想,猶豫的道,“帶過去十二個面團,做了四鍋還是五鍋,奴婢不記得了。”
“奴婢知道。”陳媽媽立刻回道,“做了四鍋,第四鍋的時候就出事了,應該還剩八個才對。”
周長貴立刻讓人把帶回來的面團袋子打開數了數,他驚恐的望著方氏肯定的道:“是九份。”
也就是說,多了一個面團,而那一個很可能并不是府里帶過去的。
原本以為是面有問題,就查面,最終排除面又查餅,現在誰都沒有想到竟然會多出個面團來。
粥棚里來來往往的人,亂糟糟的走動著,誰都有機會趁著人不注意放個面團進去。
“把她的嘴松開。”薛思琴指著趙媽媽,“你說,你懷里揣個袋子是做什么用的?!”趙媽媽嘴里一松急的哇的一聲哭起來,磕著頭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帶兩個袋子去,就只是想趁著大家不注意偷點面回去而已,真的只是這樣!”
“娘!”薛思琴看著方氏,“她說話不老實,先打了再說吧。”
方氏木然的點點頭,道:“一人打二十板子。”又對著三個婆子道,“無論你們是不是被牽連的都打的不冤枉,要怪只能怪你們當值不仔細,出了這樣的事。”
陸媽媽喊粗使婆子在花廳外放了長長的板凳,幾個婆子駕輕就熟的把人拖出去,噼里啪啦的打起來。
薛思琴望著幼清:“這件事,方表妹怎么看?
客串皇后!”像是在說,你懷疑二嬸,可現在分明就是外面的人做的手腳,你這依舊是疑神疑鬼。
周長貴垂首站在一邊,眼睛卻看著幼清。
“把秦媽媽和陳媽媽送回去養病。”幼清對周長貴吩咐道,“趙婆子關起來。”
眾人一愣,周長貴暗暗點頭,秦媽媽做事嚴謹,陳媽媽老實木訥,只有那趙婆子最是狡猾多端,而且她說她帶個袋子過去是為了偷面,誰又知道她早上的袋子里是不是揣著面帶去的。
周長貴應了點頭,薛思琴撇過頭去沒有再問。
幼清就扶著方氏往房里去,在暖閣門口方氏停下來望著幼清,無力的問道:“清丫頭你老實和我說,這件事你是不是懷疑你二嬸?”
方氏眼中的失望是怎么也掩飾不住的。
幼清點了點頭,回頭望了眼薛思琴和陸媽媽,低聲道:“這件事現在還不確定,但我確實懷疑二嬸。”
方氏眼前一黑,要不是幼清扶著她幾乎癱在地上,陸媽媽和薛思琴一人一邊的扶住了方氏,幾個人進了暖閣,方氏歇了好一陣才嘆了口氣問道:“你二嬸一向做事周到,這么多年我們相處的也很和睦,你告訴姑母,為什么會懷疑她?”
這也正是薛思琴好奇的地方。
幼清無奈,只得從春云的事情說起,等說到:“……景隆十四年時二嬸曾經讓去世的劉老夫人找宋府的宋大奶奶和父親提過親……”時,方氏騰的一下站起來,不敢置信的道,“你說的是真的?”
“是的,春云年紀小,鐘大也沒有服侍過父親,他們就是編也編不了這么全。”幼清很肯定的說道。
不但方氏,就連陸媽媽和薛思琴也震驚的無以復加,她們誰也沒有想到,劉氏和方明暉之間還有這一段的插曲。
“我記得。”方氏點著頭,“兄長回去時曾和我說一句,我當時覺得既然他拒絕了,想必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兒,就沒有在意,沒有想到……”她恍惚的想著以前的事,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時理不清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