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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正確且唯一的嗎?如果我臨時編的答案合情合理,甚至比你的更巧妙,那怎么辦?”
誒?
推理的答案,還有唯二的嗎。
坡眨眨眼。
額發將他的眼睛遮得嚴嚴實實。
他能透過額發的罅隙,窺見知里子的眼眸。
知里子直直望過來,她確實不太方便有對視的感覺。
“比如,坡君,你這是一本邏輯至上的古典本格派。然后,我用新本格派的敘述性詭計來解答,不合你的標準答案,但在邏輯上沒有任何問題,怎么辦?說起來,今早第一位應聘的綾辻,與他同名的推理作家,就非常擅長敘述性詭計。我向你推薦過他的作品吧,、之類的。”
坡不禁冒出一絲冷汗。
他精心準備的推理游戲,使用的,正是刻意誤導讀者的敘述性詭計。
綾辻的作品中,有類似的手法,兇手其實是“我”。
知里子不疾不徐地繼續說。
“奉太郎在高中時,他和安室桑現在去買菜了,就是剛剛接待你的自然卷。供惠,就是奉太郎的姐姐,把他介紹給高一年級的前輩。前輩委托奉太郎:他們班微電影的劇作受傷了,拍攝不得不暫停,由于劇本處于已全部構想好、只是未落筆的狀態,請奉太郎觀看已經拍好的部分,推理結局。坡君,這很像你的推理游戲吧?”
“劇作的聲帶和手同時受傷了?”亂步好奇。
“沒有。”知里子否定。
“不是推理,是續寫啊。”亂步頷首。
“厲害,亂步!”
知里子朝看穿的亂步粲然一笑,輕輕鼓掌。
亂步咧開大大的笑容,笑聲響亮,如十只鴨子繞他嘎嘎叫。
嘎嘎聲中,坡聽見知里子軟和的聲音。
“總之,劇作的風格,是模仿亞瑟·柯南·道爾的古典本格派,嚴格遵循諾克斯公平性守則:手法不能是未知藥物和需要復雜科學解釋的機械;偵探本身不能是兇手——坡君,寫推理的你,應該比我更熟悉諾克斯十誡,我就不一一重復了,目的是作者、讀者持有的線索,必須是相等的。我簡單描述一下已經拍好的內容吧:六個人,去一棟無主的破落房屋探險,各自散開,其中一個人被砍傷了。請問兇手是誰,坡君?”
“……知里子,你幾乎沒有給出任何關鍵信息,六人的姓名、身份背景和行動路線,什么都沒有……”
“是六人中的一個,具體是哪一個,不重要。奉太郎續寫的結局,是比原設定有趣一百倍的敘述性詭計:犯人是六人以外的第七人,掌握鏡頭的攝像。奉太郎把一份古典本格派的劇本,續寫成新本格派的敘述性詭計,這恰好印證我的思考合情合理:坡君,你準備的答案,是正確且唯一的嗎?如果出現第二個、第三個、十個、一百個合理的答案,怎么辦?”
坡拿精裝書的手緩緩垂下來。
“我,一直覺得正在放送中的推理劇,討論非常有趣。因為觀眾會集思廣益,想出無窮盡的可能性,其中會出現比編劇筆下更精彩、更完美的故事——續寫故事,正確答案并非唯一的,這個手法不錯,那個視角超棒,原來還可以這樣!”
“坡君,你的這個推理游戲,包括其它推理,我覺得,只是我個人的感覺,不應該稱之為“找出連環殺人事件的真相”,而是“推理你的創作思路”吧?”
坡睜圓眼,驚異。
心臟砰砰作響。
“——亂步對看穿推理的創作思路,興趣缺缺。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試試看,推理你的創作思路。我的速度很快。只是,不保證是你希望的答案。”
被厚額發遮蓋的,坡徑直撞進知里子新綠的眼眸,仿佛吸收了春光,盛著柔和的光芒。
他仔細研讀過,知里子推薦給他的所有書目。日語幾乎學得和母語一樣精湛,方才能和知里子、亂步流暢對話,此刻覺得詞匯量極其匱乏,難以描述自己見到的光和心情。
他的心情,大約是完成了一本超滿意的作品。
而那道光,純粹而透徹,干凈且明亮。
會和他被亂步擊敗的經歷,一起珍藏、銘記的。
果然,當面對話比郵件、寥寥可數的通話,要更令人期待。
果然,想和知里子變成更親密的關系!
果然,現在更想了!
知里子輕輕取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