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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謝昑似乎說了句什么，不過恰好被一道響雷掩過去了。

小六子很認(rèn)真地豎著耳朵聽，仍舊沒聽清，他跪著膝行了幾步，離小殿下又近了些，才恭敬地問：“小殿下方才說了什么？奴才沒聽清?！?

小謝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輕輕勾了勾，露出一絲淡涼的笑意來，他聲音大了些：“孤說，既然你沒名字，那孤給你取一個如何？”

他不等小六子回應(yīng)，便兀自接了口：“就叫梁庸平吧。”

梁……是因?yàn)樗缸粤褐輥?，在他生母的描述里，梁州是個溫柔多情的水鄉(xiāng)，他一直很想去看看的。

而庸平……小謝昑垂眸，冷淡地想，像小六兒這樣身份低微的小太監(jiān)，就該這么一直普通平庸下去，不要出色，不要引人注目，才有機(jī)會平平安安熬到出宮那天。

才不會半路被人害死掉。

小六子睜大了眼，片刻后他咚咚咚地又磕了幾下頭，欣喜若狂地傻笑：“謝小殿下賜名！”

小謝昑看著這將磕頭當(dāng)拍手般簡單的年輕小太監(jiān)，目光有些驚異。

這小太監(jiān)看起來不過二十歲，離出宮還遠(yuǎn)著呢，這么磕下去，不會還沒熬到出宮的年齡，就先磕傻了吧。

可能是被青年的傻笑感染了，他遲疑了一會，忽然又突兀道：“這兒出去，冷宮邊緣，有一處無人看守的死角。稍微廢些功夫，就能出宮去?！?

他靜靜地望著猶自傻樂的小太監(jiān)：“你要出去嗎？”

小六子……現(xiàn)在該改名叫梁庸平了，他錯愕地噤聲，腦子遲鈍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終于反應(yīng)過來小殿下說了什么。

不知為何，他第一反應(yīng)竟不是能出宮，而是——

堂堂皇子，為什么會關(guān)注這些？

他腦海里猛然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他看著小謝昑，忽而脫口而出：“那……那小殿下要離開嗎？”

話音落下，他心臟驟然一緊，為自己的膽大包天而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小謝昑似沒料到這小太監(jiān)會這么問，他回過頭來，臉上終于不再是冷漠寡淡的神情，而是浮起了一絲錯愕。

片刻后，這錯愕輕悄悄地散去了。

小謝昑緩緩地?fù)u了搖頭，沒再看梁庸平，轉(zhuǎn)而將手伸出窗外，瘦削修長的五指微微顫著。

窗外恰好劈過一道很亮的閃電，而他就在這一瞬猛然收緊了拳頭，仿佛將那瞬息光亮拽進(jìn)了手心里。

“以孤如今身份，今夜消失在宮里，說不準(zhǔn)明日就會橫尸于哪個陰暗角落?！?

他淡淡道：“孤縱是死，也要死在熊熊烈火里，無限光明中?！?

……

熱浪逼近，火光在不遠(yuǎn)處屋舍間繚繞，很快就要燒到這里來了。

梁庸平驟然回神，緊緊盯著那明亮的火光，心臟不由自主地跳快了幾分。

快了，快了……

很快，這里就將剩下滿目光明。

所有黑暗都會被燃燒殆盡。

他抬起手，松開了始終握緊的拳頭，一張泛黃的紙條安靜地躺在他掌心，邊緣處有撕裂的痕跡。

那紙條上只有短短一句話，二十字不到。

是那個雨夜里，謝昑說的最后一句話。

短短數(shù)年間，他們都變了太多。

他守著“梁庸平”這個名字，從泥濘之下艱難地爬上來，從一個卑微低賤的小太監(jiān)，一路升成內(nèi)侍之首，終于如愿以償?shù)卣驹诹怂男〉钕律磉叀?

得以為謝昑燃香續(xù)茶、撥亮燈花。

然后又看著他的小殿下君臨天下。

看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