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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靜默之后,終于有人開腔了,“咦,這燈怎么滅了?”
“店家,快掌燈,黑不溜秋的,爺怎么吃酒——”
接著火折子一閃,已有數枝火把點燃。眾人往呂先生看去,只見剛才還神采奕奕的呂先生倒伏在桌上,已然沒了氣息。
卓小星臉色蒼白,站在一旁。沐青蓮點起一根蠟燭,走到呂先生的身旁,從他的后頸之處拔出兩根寸許的牛毛針來,針上猶帶絲絲幽藍瑩光,顯然針尖上帶有劇毒。
“他是中毒而死。”
眼見出了人命,客棧中一陣哭爹喊娘,大堂里熙熙攘攘,已然亂做一團,已有膽小的嚇癱在地上。更有人奪路而逃,向后堂奔去。
可是卻被一人攔住,正是卓小星。
卓小星道:“既然是在客棧之中出了人命,那兇手必定仍在這里。現在所有人,一步都不許離開大堂。”
眾人早就從方才的驚駭中反應過來,人人后怕,此刻更是沒有人愿意留在堂中,可惜外面仍然大雨未止,要走也只能是去往后堂客房,轉眼卓小星面前就聚了一大波人。
“這人怎么死的與老爺我沒有關系,我才不要和一個死人呆在一起,我要回房間去休息,等天亮之后就上路……”
“呸呸呸,真是晦氣,好好出門一趟什么破事都能遇上……”
“卓姑娘,你可是卓大俠的女兒,可要為小的做主啊,這個事情和小的沒有關系啊”
“你橫什么橫,這客棧又不是你家開的,老子現在就要回客房休息……”
“剛才就是你離他最近,說不定就是你暗中下手殺人,別攔老子……”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紛嚷不休。眼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你推我擠,熙熙攘攘,卓小星騎虎難下,頭皮發麻。
就在此時,二樓的樓梯口卻突然出現了一位年輕公子。這年輕公子頭戴白玉冠帶,眉目清朗如畫,一身銀白色的公子輕衫,腰畔掛著翠綠的荷花玉佩,此外再無任何裝飾,卻蕭疏軒舉,自占風流。他的身后帶著一隊黑衣武士,他輕輕示意,這隊黑衣武士便站在卓小星身后,攔住了意欲沖破走廊去往后院的眾人。
那公子這才施施然開口道:“小二,你們朱老板呢?”
朱老板哭喪著臉從后臺過來,瑟瑟發抖:“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剛才發生何事。”
那白衣公子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但是貴客棧發生命案,地處僻壤,別無官府,在下不才,想讓朱老板暫將此事交給在下處置,不知朱老板意下如何。”
那朱老板本來六神無主,見有人接下這個燙手山芋,也不管對方姓甚名誰,立時點頭如搗蒜:“但憑公子做主。”
那白衣公子又看向卓小星:“卓姑娘的意思呢?”
“請問公子名號?”
那白衣公子淡然一笑,笑容之中盡顯自信從容:“在下金陵謝王臣。”
第18章 謝氏王臣
此言一出,堂中數道精光紛紛落在他的身上,自然是瑯嬛勝地萼綠華、魔教捉鬼道人等人。這幾人自命案發生一直未有動作,聽聞謝王臣名號這才紛紛注目,謝王臣含笑一一回應。
卓小星:“原來是那一箱黃金的主人,那就有勞謝公子了——”
說完她便讓出通道,回到自己桌上。
謝王臣朗聲道:“我知道大家都不過是途徑此地的行腳商人,多半與此事無涉,但是既然兇器已經查明,在下少不得要搜查一番。想要離開客棧的人請隨在下的人前往二樓雅閣之中,只要=證明身上并無牛毛針也并無毒藥,自可回客房休息,就此離去亦無不可;如果不想被搜身,那就留在大堂之中,等到事情水落石出再離開,大家意下如何?”
他雖是征求大家意見,但是一大列黑衣武士往那兒一站,眾人進出不得,卻是不得不遵照他的意思。
卓小星暗自點頭,此法甚是巧妙。這樣身上別無兇器的普通人可以安全離開,而真正的兇手必然不敢輕舉妄動,屆時只需從留下的人中搜尋兇手,自然便利許多。
謝王臣又對唐嘯月道:“唐大俠若有不放心在下之處,亦可上樓監督。”卓小星知道他這番話表面是對唐嘯月說的,其意卻在自己。客棧之中多是男子,牛毛針如此細小之物,若要詳細搜查,少不得要脫衣檢查,自己作為女子之身多有不便,因此對方便請唐嘯月監督。此舉進退有據,頗為知情識趣,她不禁對這位謝公子好感大增,微微一笑:“不用了,我信得過謝公子。”
這廂謝王臣著人詳細搜查,卓小星無事可做,便又將那朱老板叫了過來,詢問那呂先生之事。
那呂先生究竟是誰?
他說是奉命在此等自己,給自己說了這樣一番故事,目的何在,又是誰讓他這么做?
這樣的謎團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而最后呂先生想告訴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顯然有人并不想讓他告知自己這個答案,這才殺人滅口。
她又莫名想起那日在山瀑之下遇到的那位白衣女子。
“當年卓將軍之死牽連甚廣,真相迄今尚未厘清,在下實不愿姑娘以身犯險……”
“你只需知道有人要我給你帶話,迅速帶著龍淵劍回返瀚海,中原局勢并非你可以摻和……”
這兩人分別在南下之路上等自己,各自說了一番話,又都是受到誰的授意。
朱老板已經帶了幾名伙計去處理呂先生的后事,聽聞卓小星找自己,不敢怠慢,很快就過來了,聽到卓小星詢問呂先生一事,他嘆了一口氣,絮絮叨叨道:“實不相瞞,這位呂先生并非在下從徽山縣請來,他是昨天晚上就住在店的,當時只交了一日的房錢。到今天下午,客人愈多,我便讓小二問他今日可還要住店,若是不住,也好將客房騰出來給別人住。他卻說本只打算住一日,偏生天氣不好,走也走不了,只得多住幾日。只是手中銀錢不夠,但是他會說書,要毛遂自薦說上幾段來抵房錢。我本是不愿意的,他不住有的是人住,但是禁不住他百般懇求,又說肯定有人打賞些茶水錢。我想開店做生意,萬沒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便同意了。沒想到遇上這種事……我要是早知道,下午便將他趕走了,他可以保住一條命,我也免得這些晦氣……”
“他可是一個人來的?可有同伴?”
朱老板搖搖頭:“沒有。”
線索到這里就斷了。
兩人正說話間,那邊擠在堂口的客人們也都搜查完了各自回房,并無一人身上攜帶暗器毒藥之類,此事亦早在卓小星預料之中。愿意被搜查的不會是兇手,可是眼下大堂中沒有離開的人可不在少數。
除了自己與沐青蓮、唐嘯月一行,還有東南角上坐著的萼綠華與那雪衣少女,西邊坐著的魔教的捉鬼道人一行人。他身后不遠處,另坐著一人,背上背著一把長長的弓箭,看裝扮像是山里的獵戶。蜀中劍閣的那對師兄妹也留下了,在一旁低聲說話。而在門口不遠處,那個賣花的小姑娘和她的爺爺猶然坐著,默默喝著一盞冷茶,神色很是局促。他們應該并未訂下客房,雖然知道此處并非留人之處,卻也無處可去。祖孫倆旁邊的桌上,那醉漢猶在睡覺,仿佛客棧里發生如此大的事情與他全無干系。除了這些人,偌大的客棧里還零星坐著幾位其他的商客。也許是想湊熱鬧,也許是不愿意被搜查,并沒有回房,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謝王臣。
謝王臣朝堂中掃視一圈,便朝那坐在西北方向的捉鬼道人走去。
捉鬼道人冷笑道:“怎么,謝公子是懷疑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