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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有料到今日嗎?
竟有一天,一向心狠的他,會對一個人下不了手,器械發出嗡嗡聲響,排針接近她的肌膚的時候,他心尖會突突地跳兩下。
她心口的藤蔓里,其實藏了一朵菩提花,隱匿在線條間。
她生來便缺乏自由,像藤蔓,被禁錮在所依附的他物上,不能自由生長reads;黑道白道。然而卻綻放,在他的指尖心上。
葉喬不再忍耐,痛時哀吟出聲,眼里蒙著霧。周霆深托住她的腰身,俯身吻她,在刺完圖案的那刻褪下手套,滾燙的掌心覆上她脫力的身軀,從背脊一直撫到尾椎。葉喬觸到他掌心的濕汗,輕輕一哆嗦,疼痛的余韻和背后的熱息讓人意識模糊,她縱情纏吻,卻聽他翕動雙唇,喃喃道:“喬喬,嫁給我。”
設想過許多次的三個字,果真等到的一刻,卻不覺得沉重。葉喬沒有猶豫,笑著說:“……嫁呀。”
……
三天的封閉,隔絕開外界此刻的揣度與非議。
道歉會擇定在十天后召開,葉喬仔細挑了一件黑色正裝,對馬上要面對的輿論壓力不以為意。周霆深一言不發地送她去發布會現場,她下車前還綻著笑,左右側了側臉:“怎么樣,發型有沒有亂?”
周霆深順著她燙了一個弧度的短發摸下去,摸到發尾空空落落,又攥起了拳:“別去了。喬喬,你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
“需要的。”葉喬握住他的手,用柔力讓他慢慢松開,“我一意孤行,造成現在這個局面。信任我的人,支持我的人,包括所有跟我簽訂過合作的商家以及片方,我欠所有人一個交代。”
大廳內,□□短炮早已架設完畢,記者們守候著主角的光臨,早已為今天的娛樂版頭條撰寫好了標題。
但就在葉喬走進來前五分鐘,一個震驚眾人的消息傳到了各大媒體記者的手機上——趙墨跳樓了!
一炮未響便摔落的新人女演員,由于同時身為幾大娛樂圈事件的中心人物而備受關注。趙墨于今晨縱身躍下三十層高樓,當場死亡,留下一封遺書。家人公開內容中,提到趙墨曾受人唆使誤入歧途,在精神不清醒時陷害葉喬。趙墨的未婚夫沈弈也站到鏡頭前,確認趙墨生前心理狀況非常糟糕,對葉喬的指控全不足信。
周霆深坐進觀眾席的時候,耳畔盡是記者們的竊竊私語:
“居然反轉了!那今天這道歉會還開不開啊?”
“不知道啊,你說葉喬要真是無辜的,早澄清了,干嘛一直一聲不吭,還召開道歉會?”
周霆深環顧一周,目光定在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上——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布褂,儒雅如青松孤竹,靜靜地望著葉喬。后者一身黑衣,在臺上款款落座。
有跑過書畫展的記者認出來:“那不是徐臧嗎?聽說他身體不好,連自己的畫展揭幕式都只露一下臉,怎么會在這里?”
場上,葉喬調整話筒,聲音沉定:“今天,我回到我的家鄉楊城,為我曾犯下的過錯,向社會各界致歉……”
剛開一個頭,就有記者舉手打斷:“葉喬!趙墨自殺和你有關嗎?你選在這個時候召開道歉會,是不是因為早知道了趙墨的消息,為自己澄清?”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知情人用同情的眼光看著這個實習記者。到底是初出茅廬,居然中場打斷,而且事先沒做足功課,不知道葉喬早在十天前就定下了道歉會時間。
然而葉喬頗具氣度,開口回答了他的問題:“有些事,我一直在等時間撫平。干凈的池子里,被人潑進污水,好像變得臟穢,但只要有干凈的水源在,經過一段時間,自然會恢復清澈。爭辯沒有意義,也不足以服眾,但時間會讓真相浮出水面。”
她平靜地說:“趙小姐的事,我也是開場前才知道reads;再嫁,薄情后夫別玩我。我對她的遭遇表示遺憾。她的過世,也讓這個自凈的過程,提前到現在。我很感激她,能在生命的最后為我說出真相。”
人聲漸落,葉喬淡淡地開口:“我的私人恩怨,不僅讓我自己、我的家人、和許多支持我的人,受到了傷害,也令我的經紀公司,信任我的廠商蒙受損失。這件事無論我無辜與否,造成的傷害都已不可挽回,我會將我接下來的時間,貢獻給公益事業。也懇請各位,能給予我一個補償的機會。”
末了,她起身,向眾人深深鞠躬:“對不起。”
全場靜默。
道歉會到這里,原本已經結束。葉喬下臺時,主持道歉會的經紀人卻上臺,說:“下面有請葉喬的父親徐臧先生致辭。”
消退的聲浪又一次達到頂峰,徐臧上臺時,無需特意介紹,他的聲望足以令在場的每一位主筆興奮——當紅影后葉喬竟出自書畫世家,生父是畫壇巨匠徐臧!先前關于葉喬未成名前便出入豪宅、與多位上流人士過從甚密、甚至早期借顧晉上位的傳聞都不攻自破。擁有這樣的家世人脈,哪還需要靠潛規則?
徐臧迎著密集的閃光燈,站在葉喬方才的位置上,合起雙掌:“不請自來,多有唐突。”
他坐下,沒有發言稿,閑話家常般,說:“喬喬是我的女兒,自小身體不好,受過很多苦,長大之后能有現如今的成就,身為父親頗感欣慰。但是半年來,負面消`息非常多,媒體和大眾對她有誤會,我非常理解。因為家庭的恩怨,讓各界蒙受損失,是我們父女不想看到的。因此我今天來這里,是希望宣布一個消息。”
“我以私人的名義,成立基金會,將現有的畫作集結拍賣,拍賣所得,全部捐出。”
“懇請諸位,給小女一個彌補的機會。”
葉喬愣在場邊,后面的話都不再聽得清。
那是她的父親。如果今天沒有趙墨的消息機緣巧合為她平反,徐臧這席話,本是在為犯了錯的兒女,爭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她赧于面對他,然而十年的反目斬不斷血緣的牽系,即使她一遍遍地讓他的榮譽蒙塵,他依然傾盡全力,為她撐起保護·傘。
周霆深不知何時站到她身邊,雙手捧住她的兩頰,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水澤:“哭什么?你爸前幾天才出院,你這趟出來也沒好好見過他,不上去說說話么?”
場中漸漸已響起拖拽椅子的聲音,道歉會結束,徐臧也往后臺的方向走來。
她記憶里高大挺拔的身影,已因年事漸長而微微佝僂,腳步卻依然沉著從容。
經紀人和幾個工作人員擁著徐臧前來,熟悉的身影在他們面前停住。
徐臧看了眼周霆深,微微彎腰,湊在葉喬面前:“我的喬喬怎么哭了,不想見到爸爸嗎?”
葉喬欲否認,張口卻哽咽,兩顆豆大的淚珠斷了線般墜落。周霆深把泣不成聲的葉喬按上肩,輕拍她的背,笑道:“她就是一下太激動了。”葉喬在親爹面前臉皮薄,又哭又笑地掙兩下,被他牢牢摁著。
徐臧直起腰,板下臉道:“哎,你這小子!”
周霆深這才放開她。葉喬看著他恬不知恥地笑,耳根漲紅地轉頭,怯怯喊:“爸——”
徐臧拍拍她的肩:“好了,跟爸爸有什么過不去的?”
“爸爸為你做什么,都是應該的。”
葉喬眼眶一酸,用力將他抱緊:“爸,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