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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霆深總算眉心舒展:“那我陪你一起去。”
葉喬來不及拒絕,申婷電話催促,只好回公寓匆匆整理行裝。
當夜的航班早已售罄,葉喬帶著助理先行一步,抵達機場時,周霆深的訊息發到她手機上,告訴她,他會坐第二天中午的飛機。
葉喬也是見到申婷,才知道網絡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icloud事件升級,名不見經傳的趙墨突然成了眾矢之的,因為有匿名的同組女演員,爆料她曾經與顧晉等多位導演有染。難怪,葉喬手機上曾收到許多趙墨的電話,當時病中未曾理會,等到清醒時已經是過去時,加之諸事纏身,也就沒顧得上理會。
另一邊,許殷姍的黑料也被抖落得干凈,情婦小三爬床之類比比皆是,從前單純親和的公眾形象蕩然無存,圈內甚至有人惡毒地預測她往后只能接拍三級片。
龐雜的信息通過申婷這個八卦集散地一股腦倒進她耳朵里,葉喬抓住了最關鍵的消息。
——程姜流產了。
程姜曾經拿掉過幾個孩子,再度流產可能面臨無法生育。為了腹中胎兒能夠存活,她不打麻醉針,忍下了大面積燒傷的清創手術和康復治療。
葉喬曾經探望過和程姜受傷情況相似的陸卿,慘狀令人不忍卒聽,程姜堅強地忍下這些,卻還是沒能順利保住孩子。顧晉為此東走西顧,成了圈里不與外人道的秘辛。申婷也是通過常和他合作的劇組人員,才知道這個消息。
聽說原本《守望者》公映之后,程姜很有機會角逐年末影視盛典的最佳女主角。顧晉打算在頒獎禮上向她求婚。
時過境遷,這份獎項竟然陰差陽錯,落在葉喬身上。
☆、第48章杜 杜冷丁08
出席頒獎禮的那日,設計師為她量身定制了一件紅色禮服,側開半朵荷葉邊疊成的薔薇。高飽和度的紅色襯得葉喬膚白勝雪,簪在凜凜梅枝。
顧晉缺席了年度最佳導演的頒獎現場,vip單人病房里的液晶屏幕直播頒獎典禮前的走秀環節。他背靠滿室慘白,盯著那朵錯失的薔薇,緩緩走過數十米紅毯,向鏡頭招手。葉喬漆黑的眼珠倒映錯落光斑,像鉆石制品泛起折光。
薔薇淡淡地微笑,迎著寒風盛放。他不無惡毒地希望,她過得并不好。
但主持人高昂的語調和葉喬引起的歡呼告訴他,她很好。
她將成為今夜的影后。
程姜做過清創手術,傷口仍在愈合期,曾經端莊華貴的臉上被大火烙下疤痕,需要植皮。她不復從前的光彩照人,失子之痛成了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讓她連淡然的資本都失去,顯得萬分頹唐:“你想回去找她,是不是?”
顧晉驀地回神,視線從屏幕上挪開,那璀璨光影仍在視網膜上停留,目光竟不知如何安放:“你在說什么?”
“你不用裝這副無動于衷的樣子,騙騙小女孩興許還可以。”程姜慘然地一笑,“你跟我在一起,不就是因為那時候的她,沒有辦法跟你比肩?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一直是事業,為了成功甚至可以把婚姻當做炒作的籌碼。我只不過恰好符合你的要求。”
“當初你知道我有孩子的時候,是不是把它也算進去了?先是首映禮發布消息,再是求婚,訂婚,婚禮,和馬上誕生的孩子。”賺到手的新聞曝光率,抵得過千萬宣傳投資。程姜躺在一片白茫茫中,覺得世界的顏色好像也隨之遠去,過去的決定自以為冷靜成熟各取所需,到頭來竟變成兩相落空的算計。
“顧晉,你以為人生也是你導演的一部戲。到頭來算計成空,感覺如何?”
昔日影后像一塊喪失了光澤的玉,僅剩頑石的倔強,對他說:“回去找她吧。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電視屏幕上,葉喬從頒獎嘉賓手里捧過獎杯,俯身面朝話筒,清潤的嗓音將千篇一律的獲獎感言修飾得美好動聽。
“今天站在這里,有太多人需要感謝。頒獎嘉賓賴導,是我的恩師,從他手里接過這個獎杯,對我而言意義非凡。”
……
“但我最想要感謝的,是一個人。”
曾經的可人笑容還在眼前,她曾說過,如有一天站在領獎臺上,她希望給她頒獎的人是他,她會在致謝的時候,向全世界宣布,他是獨一無二的那個人。
顧晉迅速掐滅了實況轉播。
他放下遙控板,窗外小年夜的煙花呼應著星光璀璨的盛典,在冷寂的夜空里劃過奪目的光彩,但他眼底卻只有無邊寂寥,不知在對誰說:“回不去了。”
這個人不再會是他。
楊城,相似的病房中。
單人病房的電視上轉播著同樣的畫面。葉喬低頭,曾經稚嫩的少女戴上銀白王冠,舉手投足間已有屬于女人的嫵媚。
她淡笑:“我最想感謝的,是一個人。”
全場靜默,葉喬抬起頭,聚光燈下的自己看不清滿場的嘉賓,目光沒有焦距,仿佛可以穿透屏幕——
“他是我的父親。”
“感謝他給我的生命。”
程素默然回身,望著病床上蒼白疲倦的中年男人。他的眼底有渾濁的光,儒雅的臉上卻是與年齡不符的蒼老,數字屏幕的光線在他深不見底的眼里變幻。
直到畫面已然切換到主持人,徐臧仍舊盯著屏幕。那是他最疼愛的女兒喬喬,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至親。
他曾用最狂喜的眼神看著她誕生,用最謹慎的姿態陪她成長。
最后用一生的清白與驕傲,換她第二次生命。
此時此刻,葉喬回到后臺,摘下沉甸甸的流蘇耳環。
鏡子里的她,容貌和徐臧有六分肖似。從小便沒有人問她長得像爸爸還是媽媽,因為一眼便能看出,她和徐臧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般。
意料之中,方才的獲獎感言并沒有引起反響。她好像只是照本宣科,說了一段最官腔的致謝。
煙火升空,心臟跳動。血液怦然敲動鼓膜的聲音真動聽,像煙花迸裂的一瞬間。
——無論如何,謝謝你給了我兩次生命。
航班延誤,周霆深抵達酒店時,已然深夜。
他穿越闌珊燈火和滿城煙花,敲響葉喬的房門。葉喬剛剛出浴,穿著浴袍開門,風塵仆仆的男人把手提包往房門里一甩,進屋便是一個氣息凜冽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