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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霆深靠上餐桌面對她,嘲弄地提了下嘴角:“你什么意思?”
葉喬當(dāng)然清楚自己酸這一通有多么刻意造作,伸向意面的手輕輕一偏,拿走了他的沙拉,挑起眼睫:“你不是覺得我輕浮?放浪?還是什么,裝傻充愣?”她頓了一下,語調(diào)帶絲微慍,“怎么樣,我裝得好么,是不是整張臉上寫著投懷送抱?”
周霆深聽她重提舊事,面上掛不住。昨晚那場面,但凡稍有理智,都能看出她的狼狽和無助,怎么都不像剛和人翻云覆雨共赴巫山。他眉心擰動:“我沒有……”
“行了。”葉喬垮下臉,不想再聽他重復(fù)不愉快的事,端著沙拉想走。
周霆深拉住她,許多話他以為不會再有說的沖動,然而這時仿佛又有了新的生機(jī),他下意識地抓住,眼眸沉定:“葉喬,我們好好談一談。”
葉喬收斂心緒,亦是沉沉看著他的眼睛。那樣出色鋒利的一雙眼睛,眼周微微泛青,讓他顯得有些憔悴。葉喬深出一口氣,迅速瞥了眼身后款款而至的女人,說:“我倒是想坐下,可惜你好像有你的‘尼德蘭祭壇’。等你談完了這個,再來找我吧。”
周霆深不置可否,葉喬也沒有等。她好像有意無意,總在生機(jī)消失的一刻撩撥人,隨即便離去。他目送她大方離開,面前的位置坐上一個新的面孔。
美女把一份杏鮑菇佐芝麻醬放到他面前:“沙拉區(qū)只有這個了,口味有點(diǎn)奇怪,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她垂眸,發(fā)現(xiàn)周霆深心不在焉,一直在用手機(jī)撥一個號碼,心領(lǐng)神會地刺探:“葉喬……是剛剛那位嗎?”
周霆深聽到葉喬的名字一驚,抬頭道:“……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她無所謂地一笑,“梓嬈姐跟我說過,你的‘過去’。”
周霆深揚(yáng)眉:“過去?你說她?”他晃了晃通訊記錄里葉喬的名字。
“不是嗎?”
周霆深點(diǎn)起煙,笑著呼出一口煙氣,說:“不是。”想想竟然覺得可惜,他為她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憂,而她居然連他的“過去”都算不上。煙霧被海風(fēng)吹散:“還沒有過去。”
美女細(xì)細(xì)琢磨“還沒有”的意思,小心道:“你們吵架了?”
“沒有。”吵不起來。
“冷戰(zhàn)?”
“沒有。”明明應(yīng)該是,她卻主動打破了沉寂。
“那為什么這么奇奇怪怪的?”
周霆深撥弄的打火機(jī)在指間驟停,答案在喉嚨間滾了兩遍才出口,竟輕笑:“因為她對我沒有興趣。”
“怎么可能——”對面的女人仿佛聽到一樁奇聞,嗤笑,“沒有女人會吃一個沒有興趣的男人的醋。她剛剛那樣,好酸的……”
岸上,葉喬一下船,涌動的心潮尚沒有平復(fù),手機(jī)突然收到一筆銀行交易請求。點(diǎn)開一看,居然不是溫紹謙。
顧晉果真給她打了一百萬。葉喬數(shù)清楚那后面的零,氣得直接把手機(jī)扔進(jìn)了水里。
深藍(lán)如墨的海水緩緩?fù)虥]她的手機(jī),sim卡失效,屏幕斷電前似有一個新的來電提醒,倏地閃沒。
梁梓嬈在第二天的拍賣會上沒見著溫紹謙,沒見著葉喬,回去一看發(fā)現(xiàn)周霆深也失蹤不見,氣得給他打電話發(fā)火:“你不是說任我差遣一個月的嗎?”
他淡淡說:“此一時彼一時。”
梁梓嬈更生氣:“你沒事給我拽什么文!我問你還回不回來?”
周霆深又是熟悉的無賴語氣,說:“跟人學(xué)的。”又輕描淡寫補(bǔ)一句,“不回來。”
他開車疾馳在國道上,才發(fā)現(xiàn)海城離g市有多遙遠(yuǎn),當(dāng)初是腦子進(jìn)了什么水開了一夜車過來?
放在儀表盤上的手機(jī)再度顯示無法接通,周霆深皺皺眉,看它自動接入下一個通話。
清秋的無數(shù)林葉從他身畔飛速倒退,像一軸青綠色的畫卷。他迫不及待地想將這幅畫卷一展到底,在終點(diǎn)處敲上某人的印鑒。
然而葉喬此時,卻坐在即將去往另一個城市的候機(jī)廳里,用借來的手機(jī)給千溪報平安。
千溪八卦了好幾天,當(dāng)然要來刺探最終進(jìn)展,興奮地問:“紹謙哥哥怎么樣?是不是又有才又溫油?”
“嗯。”葉喬敷衍了事,急于想結(jié)束這個話題。
雖然千溪擅自給她介紹對象的行為令她不悅,但也是一番好意。千溪這個蠢丫頭,看個明星離婚都能三呼“再也不相信愛情了”,如果知道溫紹謙是那樣一個衣冠禽獸,估計得三觀全毀。
葉喬只當(dāng)自己遇人不淑,不欲追究,但千溪還在興奮地問來問去,她只能不耐煩地打斷:“別問了。”為了讓這句話更有說服力,她仰頭艱澀地開口,“我有喜歡的人了。”
千溪大喊一聲臥槽:“不是吧?表姐你這么快就移情別戀了?好對不起我紹謙哥哥呀……”她哀怨了一會兒,又覺得八卦比較重要,開始媒婆三問:“是誰啊?長得怎么樣?家里是做什么噠?”
問句太多,葉喬挑了最后一個回答:“不知道。”
千溪啊了一聲,說:“那他自己是做什么的呀?”
葉喬想了想,發(fā)現(xiàn)自己只知道個大概,也沒認(rèn)真了解過,便如實道:“不清楚。”
千溪覺得自己在崩潰的邊緣,燃起最后的希望:“那他喜不喜歡你呀?這個總知道了吧?”
以前當(dāng)然是喜歡。但是經(jīng)歷昨晚之后,彼此都對對方有些許失望。葉喬拿出了僅有的坦誠,卻不知他是否會意,便說:“還沒問過。”
千溪抱著電話快要哭了:“表姐,你真的不是騙我的嗎?不知道不清楚沒問過……前幾天奶奶問我你的情況,我還推說是你眼光高不想找,原來得到女神的芳心這么容易啊,我要去你微博底下號召米分絲來抗議!”
葉喬的回復(fù)依舊是老樣子:“去吧。我掛了。”
千溪啊啊啊大吼著求她別掛電話,說:“最后一個問題!只有一個!”
葉喬耐著性子:“你問。”
千溪營造出神秘兮兮的氣氛,鄭重其事,結(jié)果問出來只有兩個字——“帥嗎?”
葉喬噗嗤一聲,說:“……大概吧。”
千溪模仿者動畫片里的大魔王哼哼哈哈地笑起來,義憤填膺道:“所以說,這果然是個看!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