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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淼有點失望。

幸好，他們這屆畢業(yè)生，是冬天畢業(yè)，畢業(yè)了回家還能過個年再參加工作。

吃年夜飯時，幾個孩子和周淼聊起畢業(yè)后的打算。

饅頭想進電影制片廠，當編劇。

81年，電視上，熒屏上播放的，不是樣板戲，就是五四運動后的名家小說改編，貼近生活的原創(chuàng)劇本，幾乎為零。饅頭都計劃好了，先進去歷練幾年，有機會了，再寫自己想寫的。

同樣是這樣問題，幾大國營制片廠題材受限，包子找不到自己想演的，雖然從進大四開始，就陸續(xù)演了些角色，因為長相問題，大多是正派，但蠻子不滿意啊，這次回來就是跟爹娘商量，等明年夏天畢業(yè)能不能去港城發(fā)展，他想演□□動作片。

周淼沒意見，就問包子怕不怕苦，怕不怕一個人在那邊沒人幫襯。

包子還沒回答，賀同先搶著說，“娘，我以后也要經(jīng)常跑港城，娘，不用擔心，我會經(jīng)常去看大哥的?！?

賀同朝大哥拋了個眼神，包子嫌賀同燒包。

周淼問：“你去香港干嘛？”

“我打算注冊商標品牌開服裝公司啊，設計師在港城招，有港城這個地區(qū)吸引力，那些出國留學學設計的學姐學長們，也好招聘回來，沒機會出去留學的學弟學妹們聽到我的設計團隊里，都是留過學的，那不是現(xiàn)成的吸引力。工廠呢，先在北城郊區(qū)建，我都打聽好了，港商這身份吃香?，F(xiàn)在的人不都喜歡崇洋眉外嗎？覺得港城和國外聯(lián)系緊密就洋氣，那我就等時機成熟了，告訴他們從設計師到工廠，一水的大陸貨。大陸貨也能雄起，大陸貨也能走高檔路線，甚至高定?！?

周淼聽了只覺得冒險，“你就不怕之前的消費者們罵你，掛羊皮賣狗肉？品牌價值大跳水？”

賀同覺得娘的想法，沒把人性拿捏準，“娘啊，就算有人心里想，也不會大張旗鼓說出來，說出來就不愛國了。我欺騙了嗎？沒有啊，公司就是在港城注冊的，只是我后來想遷回北城多陪陪爺爺，我這還是百善孝為先呢，我還打算讓港城的演員，大陸的演員都免費穿我的衣服，演員們的附加宣傳不用白不用，等有實力了，我再贊助幾個劇組。娘，時代變了，電視機開始普及了，電影院遍地開，港城的八卦雜志都在拼銷量，誰不覺得演員穿的是好東西?！?

周淼就納悶；“你怎么那么有信心，人家演員會穿你免費送的衣服，能當上主演的，還差你一件衣服錢？”

賀同哎一聲，“娘，干嘛給主演們穿，就送現(xiàn)在剛從藝能班畢業(yè)暫時只能接小角色的這批，等他們火了，以前穿過的衣服就會被扒出來，而且我會花錢讓火的幾位接著穿我品牌的衣服，這樣在別人看來，這批演員對我家衣服有上升到忠誠的信賴。”

周淼看賀同暢想未來的樣，趕緊問他：“攤子玩這么大，誰給你這么多錢？”

“爺爺啊，爺爺給了我八條小黃魚，去年金價高的時候，我就賣了。我還留了一個古董瓶子，我等著錢不夠用了，再拿去拍賣，夠用，就把古董瓶子還爺爺。”

周淼揪著賀同耳朵找他算賬，“你把爺爺?shù)臇|西，全騙了？”

賀同想搶回耳朵，被爹一瞪，放棄掙扎，還是讓娘揪著吧，被爹揪住會更疼。

“娘，我是從爺爺那賒的，五年后期限，還有利息。再說了，爺爺也沒那么窮，怎么可能就這么點東西。娘，你是不知道，當年風聲緊的時候，爺爺把小金魚字畫古董什么的，全部裝箱子封蠟，埋曾爺爺曾奶奶的墓碑下邊了?！?

兒孫里，只有賀同見過四合院那幾個大箱子里的所有東西，爺爺只不過給他拿了一角，剩下的有市無價的東西，爺爺說以后要分給他們當傳家寶，只要沒窮到上街要飯，都不能賣。

周淼放開賀同耳朵，有借有還還行，“和爺爺怎么談的利息？”

“本金的二倍奉還。”

周淼覺得，王局這可真是對親孫子的贊助，五年時間的通貨膨脹，王局賺頭不大。

周淼怕其他孩子會心里不舒服，要求賀同，“五年后，給你爺爺放回去三倍的小黃魚，爺爺拿出小黃魚幫你創(chuàng)業(yè)的事，你抽時間和賀璧說清楚，別因為錢的事，親人之間留疙瘩?！?

賀同趕緊點頭，是他疏忽了。

賀同畢業(yè)后干嘛，從進軍官學校那刻，就注定了。

畢業(yè)了接著在北城郊區(qū)某部隊服役，接受指揮崗的培訓和新式武器的操練。

周淼有準備，以后想見大鵝，只能自己去北郊軍區(qū)探親，大鵝這次回家過年，攢了兩年的假期。

孩子大了各自飛，周淼側著頭看賀建軍兩鬢最近才冒出來的華發(fā)，人總會老的。

年后初三，賀璧才從北城趕回海島，初六再和饅頭大鵝一起回北城。

初六一早，周淼和賀建軍站在碼頭，和孩子們揮手告別。

港城和北城兩個方向，到了杭城，賀家五子先去看大舅和舅媽，下午再上火車。

張應娜退伍了，79年南邊戰(zhàn)場上，張應娜負了傷，選擇退役，上面給了幾個轉業(yè)崗位，張應娜選擇了多拿一分撫恤金，沒有要工作崗位。

張應娜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看起來像個全乎人，但不能加班，不能熬夜，這樣的身子骨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調養(yǎng)好。跑去工作，就是連累同事多干活，張應娜不能接受。

最近兩年，張應娜身體修養(yǎng)好了，想應聘電話局的崗位，但杭城的電話局沒有空位。

鐵飯碗，就是半道想插隊的人，不能搶飯碗。

在賀家?guī)讉€孩子眼里，張應娜是英雄，總想著奉獻，卻又最怕給別人添麻煩。

這輩子能讓她沒有負擔，肯麻煩的人，只有大旺。

工廠的宿舍樓，房子不大，大旺被胡廠長壓著，一直沒升。

賀同很納悶，“大舅，胡廠長那樣的草包，為什么能一直當廠長？”

大旺也無奈，“廠里的行政關系很復雜，盤根錯節(jié)的，就算下面有人看不慣胡廠長的作風，他也有辦法，讓這些聲音到了某個級別就消失。”

賀同癟癟嘴，這樣的工廠談何未來。

“大舅，我過段時間出國，給你弄幾本最先進的自動化制造的書回來，你下班就自學，萬一你們工廠哪天關門大吉了，大舅跟著我干?！?

賀同幫大旺未雨綢繆。

“我們工廠是鐵飯碗?！贝笸X得賀同說的是胡話。

“大舅，鐵飯碗有天也會被時間煉化的，反正多學點東西又不是壞處，我給你買書，又不要你錢。”賀同把大舅也安排進商業(yè)藍圖。

“這話倒是不假，多多給我寄，我下班就學，拉著你大舅媽一起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