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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全島都是演員
幾個干事, 臉對臉,交換眼神, 也沒猜出周淼鬧這么一出, 是為了歡迎誰?
不用猜了,等她們到了,那個人已經到了, 由付見陪著。
周淼幫她們介紹, “這就是咱們杭城革委會的主任,也是咱們島上的大恩人。”
幾個干事趕緊點頭打招呼,但挺直的背絕對不彎, 雖然是她們的上頭, 但不是值得尊重的上頭,彎腰?不當面吐口水, 就算越王勾踐臥薪嘗膽了。
周淼替幾個干事做表面功夫,笑呵呵地和白池握手,歡迎他蒞臨考察。
“小周同志, 你們島上的條件確實不怎么好, 我一上島, 就看到街上的娃娃都穿著補丁衣服, 有好幾個娃娃正光著腳跑。咱們一定要把島上正在搞剝削,損害人民利益的人揪出來。”
白池很有領導講話的范,這類領導, 就是講話好聽, 沒屁用。
光講思想,不講方法論。
周淼只在心里嘟囔, 迎向白池的目光, 那叫一個熱忱, 付見剛想插話,就被周淼搶了,“主任說的對,我已經把這類分子全揪出來了,正讓他們挑大糞呢,你看,就在那邊,過幾天就讓他們徒手砍樹,抓野獸,只有咱們無產階級的偉大勞動能改造他們。”
周淼說得那叫一個斬釘截鐵。
付見聽了,那叫一個“義憤填膺”,胡說,全是胡說。
“主任,我們島上沒那么窮,一定是周淼讓全島的人今天都換上補丁衣服。還有那十個人。”付見指指正在遠處把桶里的糞往外倒的改造者,“他們根本不是什么剝削階級,不是我們村打不上魚來的村民,就是家屬院高中畢業不想去外地下鄉的高中生。”
三個干事,想幫周淼解釋,卻看到周淼搖搖頭,她來,“看來,主任今天一大早就來島上視察,是付同志在您那嚼舌根了。要是誰到您那都胡亂說一通,主任您都來一趟,杭城大大小小的鄉鎮,轄區,都這么勞煩主任,主任怎么還有時間去處理那些對反修對小資的正義舉報。我看啊,跑到主任那為了爭權,搞得上下工作無法開展,讓我們把時間全花在相互猜忌上的人,才是別有居心,我相信主任會給我一個清白。”
周淼朝站在她身后的干事伸手,三個干事沒懂周淼要啥,之前也沒暗號啊,我該說點什么?我忘了什么?
周淼嚴厲地瞪了三個干事一眼,長嘆一口氣,嘆出恨鐵不成鋼的污氣。
“主任,我本來打算,把這十個人的名單明天給您交過去,都怨我這幾個干事,不知道您今天要來,也不知道隨身帶著。”周淼又用帶著殺氣的眼神,掃射一下后方的干事,“不知道功勞是給有準備的同志啊,你們就是不如付同志,你看看人家付同志,啥也不知道就敢亂說,你們走訪了兩天,連個屁都不敢放,功勞都是別人的了。”
花改珍算里面機靈的,快速接上周淼的話,“是我們只知道干活,不知道邀功。付同志說這十個人是我們隨便拉來的,可真是冤枉啊。”花改珍上前一步,給白池指指唐衛澤,“主任,你看那個,是我們村有名的漁霸的孫子。你說他不來,誰來。”
花改珍接著指,“主任,你再看,那幾個中年人,是漁民村里,有名的混混,舉著棍子滿大街打人。還有那個不到二十的女娃,十個手指都沒沾過洗碗水,我們家屬院有名的嬌小姐。主任,就這幾個人,你說不改造他們,改造誰?”
花改珍說完,就很有分寸地退回去,接著站在周淼背后。
白池連著被兩個婦女糾正,暗諷他偏聽偏信,臉上的面子搖搖欲墜,但神情面不改色。“付同志也是為革命工作著想,沒調查清楚就亂說。”
付見不服氣,他還沒說完呢,“主任,周三水是用抽簽選的人,整個島的人都知道。要不然你隨便問。”
周淼很有信心,“好啊,付同志我給你兩分鐘,你跑到山邊最近的那條街上隨便攔下一個人,攔住后,你不能和他說話,萬一你串供呢,為了擠掉我,讓自己當這個隊長,你都敢當眾污蔑,還是有什么事不敢做。”
周淼都這么說了,付見不去,倒成了心虛。
白池催付見,“去啊,別忘了你在我那立的軍令狀。”
付見撒丫子就跑,跑到那條路上,正好遇到的是漁民村的,還是他認識的。
付見覺得成了,但又不敢拉著這人,因為這是名婦女同志。
這位婦女同志一看白池這領導樣,就變得畏畏縮縮。
白池展現他和善的一面,是真是假不知道,反正表面看,語氣是放緩放柔了,“這位女同志不用怕,我問什么你知道什么就說什么,說完就能回去了。”
那位婦女同志,趕緊點頭。
“你們這選改造名單,是抽簽來嗎?”
婦女同志搖搖頭。
付見不敢相信,難道前幾天他親眼看見的抽簽,是做夢夢的。
“你說謊,你是不是收了周三水家好處了,你們家娃娃是不是也去周三水家聽故事了,周三水承諾你什么了?”
不用周淼和付見對峙,白池都看不下去付見朝著婦女同志咆哮的樣子。
“你給我住嘴,站一邊去。”白池直接把付見拉在身后,看著身體已經在發抖的陌生婦女,趕緊問:“你看那十個人,你認識誰?”
婦女同志顫巍巍地舉起手,指了指唐衛澤,“他是我們村漁霸的孫子。”
然后又指了指那兩個二十出頭的婦女,“她們在我們村見人就打,連男同志也打。”大興娘在心里嘟囔,男娃娃也是男的,這不算瞎說,她都是按饅頭提前說的那樣,說的。
“麻煩你了女同志。”
白池話音剛落,大興娘立馬就跑,等付見還想追上去,大興娘已經跑沒影了。
“主任你聽我說,都是她在搞鬼。她昨天晚上還和政委家的兒子合計,怎么著把政委的岳父岳母弄島上來享福。主任我都打聽好了,雷政委的岳父,就是杭城有泄露機密嫌疑的嚴文肅……”
付見話沒說完,包子饅頭就牽著手過來了,包子哭得整個人都在抽抽。
撞開付見,往周淼身上撲,“娘,政委家姓雷的欺負人,他長那么大個,又欺負饅頭。”
饅頭聽包子提到她,也往周淼身上湊,順便也撞了下付見。
饅頭的哭,是梨花帶雨,細無聲那種,配上白皙的鵝蛋臉,還有被抓花的小臉,真想讓人抱在懷里一直哄。
周淼心疼地趕緊給饅頭吹吹,“不疼了不疼了,娘在這呢。政委家咱們惹不起,他岳父咱們惹得起。”
周淼站起來,把一左一右兩條大腿讓出來,讓包子饅頭抱著哭,“主任,你也看到了,我們家和政委家打了好幾回了,我怕影響我丈夫的前途一直忍著。昨個政委家那個渾不吝的來我家找我,那是找我來算賬啊。他不知道從哪聽到了風聲,說是我想把他姥爺弄到島上來開荒,來挑大糞。就去我家威脅我,不能讓他姥爺來啊,就他姥爺那身子骨,來這一天都扛不住,在杭城就算被掛小黑板,那也不用干活,也算享福。不就是在大街上站會兒,再逛會兒。那小子說了,他姥爺已經想開了,只要不干活,什么面子啊,自尊啊,都是狗屁。”
周淼的每一句,付見都想喊瞎說,島上誰不知道政委和賀家關系好到,幾個娃娃零食和書都混著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