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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鮮血流了滿地。
天三打破沉默,對著徐敬山打了個長揖:“裕王殿下安好?!?
他目光凌厲:“殿下為何在此處。”
徐敬山輕聲笑笑:“天三啊,你縱是隨意想一想,也能明白,我是宮里那位推出來頂罪的替死鬼罷了?!?
“難道你覺得,我會謀害皇兄嗎?”
他掀起眼皮子,睨了天三一眼。
“卑下不敢,殿下恕罪。”天三躬身賠禮。
徐敬山笑笑,又轉身去瞧屋里面色慘白的章伏,突然覺得很有意思,又漫不經心走回去。
章伏自聽見外邊兒人對徐敬山的稱呼起,臉色便刷得白了,呼吸急促。
他腦海像攪了漿糊一樣,幾乎什么也聽不進去,只反反復復想著那一聲“裕王殿下”,好像逃不脫的夢魘。
“殿、殿下……”
“裕王殿下。”
章伏顫抖著,怔怔出聲:“您為何要騙我?”
徐敬山有些奇怪,輕聲回他的話:“我何時騙過你?!?
對上章伏絕望的目光,徐敬山溫溫柔柔的:“我只是不曾直接告訴你罷了。”
“殿下、殿下恕罪!”章伏猛地跪地,涕泗橫流,哭天搶地,“殿下,我求求您,您放過我吧,我就是個打雜的嘍啰,您饒了我吧?!?
徐敬山輕嘆一口氣,屈膝同他平視,有些惋惜道:“我其實并不打算殺人,殺人會壞了我今日的心情,如此,我待會兒用膳時便不會開心?!?
“但你既然提起了?!彼恢獜暮翁帗靵硪话验L刀,輕飄飄的,刺進章伏的胸膛,語氣照舊溫柔繾綣,“那就死一死罷?!?
胸口處傳來劇痛,章伏唇角慘白,唇皮干裂,一滴淚水順著眼眶滴落下來,他搖著頭,喃喃:“不可以,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前半生的記憶走馬燈一樣,漸漸浮上腦海。
他想起曾經在書院求學的日子。
那時云舒霞卷,浮嵐暖翠,山間蒸騰起微微的霧氣。
曲老太師來書院講學,預備收個學生。
他滿心得意,帶著自己寫得最出彩的文章,懇求老太師收下他,老太師卻搖頭,說他屬意林晴山。
他至今都記著他面紅耳赤、怒氣沖沖去找林晴山時的情景。
林晴山一身藍衣,漫不經心撐著窗,長發用梨木輕輕挽著,看著他,似乎很奇怪,半晌站起來,語調閑閑散散的。
“我并不知此事,曲濟沒有資格做我的先生?!?
“至于他收不收你,同我何干。”
彼時,尚且是個少年人的林晴山微微垂著眼,似乎還沒睡醒,就這么輕飄飄的,說出這兩句話。
直到今日,他還能憶起當日林晴山的神色,那種毫不在意的散淡,居高臨下的憐憫,都讓他厭惡透了。
打那日起,他就一直想,他得往高處走,他得把林晴山踩在腳下。這種情緒在他名落孫山,林晴山連中三元后愈發鮮明。
可是憑什么。
林晴山只是文章寫得略出彩些,人品卻臭不可聞。
他就是個狂妄自大的無恥之徒,他憑什么能毫無顧忌地聽著世人的贊譽,他有什么資格中三元,有什么資格上金殿。
這一切本該屬于他。
被世人贊譽的應該是他,上金殿的應該是他,林晴山原本應有的一切,都應該是他的。
只要沒有林晴山。
眾人便能看見他了。
執念一日一日被銘記,便會變成心魔,沒到夜晚便如惡心的蛆蟲,密密麻麻啃噬著他的內心,他嫉妒得瘋了。
他本不該過那種窮困潦倒的日子,他不該住漏雨的茅草屋,他不該吃發餿的飯食,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林晴山。
倘若沒有他,曲老太師便不會拒絕他,他是書院里最出眾的學生,便能跟著曲老太師一步登天。
打那時起,他便想著。
終有一日,他得把林晴山踩在腳下,用那時林晴山看他的那種悲憫目光,去注視林晴山。
“我得封侯拜相?!?
他喃喃道。
“我得讓林晴山看得起我?!?
“……”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將將接近虛無。
徐敬山聽著他的話,哂笑,言語里帶了點莫名的感慨:“你可真是立了個很遙遠、很偉大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