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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橋有冤叫不出,苦著臉,又聽章林說:“進來避避雨吧。”
秦晚妝眼睛一亮:“這是錦屏樓嗎?我要找漂亮哥哥,你知道漂亮哥哥在哪兒嗎?”
章林笑得和藹:“這是錦屏樓,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小姐要找的人。先進來避雨吧,慢慢找。”
秦晚妝蹦蹦跳跳進去了,西橋心道讓這小病秧子待在雨里也不是個道理,撐著傘跟上去,躬身同章林道謝。
雖然陰雨,錦屏樓內卻也自然亮堂,光線順著鏤空中庭打進來,秦晚妝被帶到一處雅間,小廝沏了茶,秦晚妝抱著茶盞暖手,左看看又看看,抬頭問:“方才的伯伯呢?”
小廝眼見著小姑娘抿了茶水,扯著笑:“老爺另有要事。”
木窗邊紗幔飄飄。
秦晚妝單手撐著案幾,下巴擱在小拳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她有些困倦了,雅間內點了安神香一類的香料,她揉了揉眼,扯扯西橋的袖子:“我困了......”
西橋卻僵硬不動,目光落在小廝身上,指尖從腰間布帶里勾出一只木制機關雀,安慰地拍拍秦晚妝的后背:“小姐先睡會兒,奴去幫您找人,等您醒來,人約莫就找到了。”
秦晚妝小雞啄米點頭,用小手拍拍食盒,頗有些不放心地囑托:“記得讓漂亮哥哥吃糕。”
她低頭絞著眉頭。
漂亮哥哥可瘦了。
“是。”西橋摸摸秦晚妝頭頂的黑發,抬眼冷冷看著門口笑得花枝亂顫的章林,和他身后抄著家伙的十幾個護院。
他跟隨秦湫走南闖北這么些年,一時不查竟然在家門口著了道,他輕輕冷笑一聲,哄秦晚妝睡了。
他垂首低眉,輕輕勾了勾唇:“錦屏樓,我記住了。”
冷刃出鞘,寒光一閃,西橋怕驚擾了秦晚妝,特意迎上門口,短刀刀鞘砸上一個護院的額頭,鮮血乍然沖下。
章林縮在最后,眼里劃過暗光。
還是個練家子。
身姿矮小的男人佝僂著背,趁西橋不備,繞后猛然砸下木棍,西橋腳尖點地,袍擺順風掃起,他微微仰身,木棍打空,男人受不住勢往前倒,說時遲那時快,短刀猛地扎入皮膚,男人睚眥欲裂,死命捂著手臂,鮮血汩汩而流。
“廢物。”西橋冷嗤一聲,眼神一掃,卻猛地愣住,一顆心猛地下墜,沉入暗不見光的無底深淵,仿佛有黑水伴著霧氣纏上喉嚨,他喉嚨艱澀,短刃的寒光冷冷地掃過癱倒在地的護院。
嗓音涼得掉冰渣子:“人呢?”
第6章 壞人
眼前的景象朦朦朧朧,好似籠上一層灰色的霧氣,她好像被什么人背在身后。
一時間仿佛陷入天旋地轉,木階、花燈諸如此類的物件兒都顛簸起來,秦晚妝轉得渾身難受,酸水順著咽喉上涌,但她一點兒氣力也無,指尖輕輕顫抖。
恍恍惚惚間,她聽見身邊竊竊的私語。
“老爺,下面兒那個瞧著是個練家子,會不會招來什么禍患?”
對面肥肥的中年男人哼了一聲,言辭含糊:“再沒有比樓頂那位更大的禍患了。”
壞人。
秦晚妝暈乎乎的,掙扎著翻動兩下,動作小得幾不可見,她張開嘴,用盡最后的力氣咬上身下的麻衣,尖尖的虎牙觸上布料,留下不深不淺的痕跡,她嗚嗚咽咽的,惡語惡氣:“壞人......”
一計手刀劈下,小病秧子掙扎兩下,漸漸昏睡過去。
章林甩甩手,睨了一眼小廝背上的小姑娘,言語間帶著顯而易見的惋惜,“擱在平日,這也是個千金不換的玩意兒,可惜了。”
但他轉而一想,賺再多銀子也沒有一條小命兒重要,心情又松快下來,催促道:“趕緊的。”
章林攜小廝推開樓頂的門時,里面并沒有人,屋內昏暗無光,重重疊疊的帷幔陰森可怖,直直垂到地上,彎刀開了鞘擱在床頭,閃著泠泠的碎光。
渾似閻王殿,埋骨場。
章林縮縮脖子,呵呵笑了兩聲:“擱那兒擱那兒。”
說著加快步子往門口邁,腳步乍然頓住,他僵硬抬頭,對上冷厲得不帶一絲溫度的目光。
鶴聲今日穿了件黑袍,布料暗沉,像暗潮涌動的深山幽谷,他的眉間堆滿了戾氣,一言一語都帶著游離世外的冷漠和頑戾,“找死嗎?”
章林腿一軟,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壯著膽子賠笑道:“爺、爺......小的得了個好東西,特意來孝敬您......”
“孝、孝敬您。”他咽了咽口水,只覺喉嚨都梗塞起來,一顆心撲通撲通幾乎要沖出胸腔、跳入洗梧江。
“孝敬?”
鶴聲懶懶掀起眼皮,似乎是發現了什么好玩兒的事,冷嗤一聲繞過他,慢悠悠往前走,修長蔥白的指節按上彎刀:“孤也有個好東西。”
彎刀鋒利的刀身流水般劃過黑暗,紗幔被輕飄飄切斷,晃蕩著落到地上。
對上鶴聲眼底作弄老鼠一樣的哂笑,章林的心卻好似有千鈞擂鼓重重錘下,砸得他腦袋眩暈臉色慘白。
他就不該腦子一抽劫人來討好他。
這就是地獄里爬出來的東西,連人都稱不上。
冷汗順著額尖流下,他掙扎著,手腳著地往后退:“爺......爺您歇著,小的先退下了。”
輕輕的笑聲落在房間里。
章林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