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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旸靜靜回想了一遍自己二十七年的人生,要說光輝和引以為傲的歲月不是沒有,但那些已經(jīng)離他好遠了。
從口袋里拿出手機,謝旸編輯好一條微信,在頁面停頓了幾秒后片刻發(fā)送了出去。
消息是發(fā)給謝天的,他哥,沒有什么特別有意義的文字,只是很簡短的兩句話。
一句是告別,另一句則是交代了放在家里的遺書,那些說不出口和剩余的話,全都在那封信里了。
將這一切做完,謝旸偏頭,準備將手機隨手扔掉。
正當他以為接下來就是要面對即將解脫的人生時,余光偶然一瞬捕捉到什么,亦或者說他目光被一處所吸引,難得地在這個時刻拉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右側(cè)方不遠的礁石上,有一個女生的背影,讓謝旸注意到的不是她身上穿著的明亮顏色的羽絨服,也不是原來這里還有人,而是那人的動作。
她站在礁石上,正對海面,腦海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看起來絕望又無助。
或者「不想活了」的念頭能讓兩個陌生的磁場意外相通,這一刻,謝旸覺得他們是一類人。
他看出了對方要做什么,自殺,但她的行動力要比他快,在他還沒行動時,對方已經(jīng)走到了最前端的石頭上,正探頭往下面看。
鐵啾完全沒發(fā)現(xiàn)在場還有另一個人,也不知道自己的這一切被另一個人看在眼里,她此刻確實也是有點不想活了,因為她碰到了一件倒霉事,還是倒了八輩子血霉的那種……
她穿書了。
意識到這個事情她倒是沒花多少時間,可要接受……那是一生都不行。
昨晚她熬夜在宿舍追完了一本小說,沒想到醒來就穿到了書中,她睜眼時躺在一個休息室里,意識和大腦懵神空白的間隙,她起身從化妝鏡中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
在周圍或奇怪或嘈雜的聲音中,還有那不知打哪來的記憶,鐵啾漸漸真相了——她穿成了書中那個和她同名同姓,但作妖犯賤,極討人嫌的惡心女配。
她一時接受無能,驚慌地從現(xiàn)場逃離,急需一個人靜一靜。
鐵啾很希望這是個夢,但一路上走來,周圍的景象和這個健康又陌生的身體都在不斷向她警示這一切是真的。
這里沒有新冠疫情,她現(xiàn)在這個身體很強健,完全不是她那個外號藥罐子的體質(zhì),她漫無目的地埋頭走著,想起了書里的有關(guān)內(nèi)容。
這是一本普通的言情文,男女主歷經(jīng)誤會和波折在一起,在這中間必有個惡心女配搞事。
原書中,鐵啾就是那樣的一個存在,她和女主駱瑤一向不對付,不僅搶她資源,還愛搶男人。
總之這是一個令人作嘔又恨透了的角色,解氣的是最終是個炮灰,她會被自己作死。
鐵啾回想了一下書中奠定「她」炮灰人生開始的階段,驚訝地發(fā)現(xiàn)應(yīng)該是從「她」誤以為駱瑤和圈中當紅流量男星喻超在一起開始的。
而現(xiàn)在,她穿來的時機恰好是書中原主為了追喻超,而一起拍廣告的時候。
……
腳下的雪咯吱作響,冷風(fēng)刮在臉上說不清是冷多一點還是刺痛多一點,鐵啾沿著公路徑直走到了一座海岸邊,她駐足,目光朝海面看了幾眼,下一秒動身往下面走去。
這里的風(fēng)更冷了,雖天寒地凍,但好在讓人意識清晰,鐵啾將頭埋下,腦子里想到的全是書中的結(jié)局。
她后面會怎么樣呢?
按照現(xiàn)在的進展,“她”后面會作出了一系列的妖,原本是想破壞駱瑤和喻超,結(jié)果就此踩進了火坑,人家只是為了新劇炒作,而她——
被網(wǎng)暴成小三,被圈內(nèi)人針對,還被那渣男綠,最后被喻超發(fā)現(xiàn)她也劈腿,橫梗在駱瑤和書中男主之間,氣急敗壞中失手把她推下了樓,摔成了植物人。
代入一下現(xiàn)在的自己,鐵啾覺得眼前一陣發(fā)黑,天塌了!
她目光空洞無焦地盯著腳下?lián)淦鸬暮@税l(fā)呆,有一瞬間,一個荒誕的念頭從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看著遠處的海平面,想著要不死了算了,不然自己以后怎么辦?
她吸了吸被凍的通紅的鼻子,踏著礁石漸漸往前走,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鐵啾完全注意不到現(xiàn)場還有另一個人。
浪潮有力洶涌地拍打著岸石,鐵啾探頭往下面看了看,一時間膽怯懼死的情緒在心里蔓延。
好吧,她不敢……
與此同時,她腦海里想起了曾經(jīng)家里人總對她說過的一句話——用金子養(yǎng)大的寶貝,到哪都別委屈了自己。
這是一句玩笑話,當初她上大學(xué),第一次要離家很遠,電話里,奶奶時常這么跟她叮囑,希望她好好照顧自己。
雖是玩笑話,但飽含了家里人的關(guān)心和牽掛。
她從小就身體不好,大病小病花了不少錢,一直不像常人那般體健,家里人經(jīng)常開玩笑說她是用金子養(yǎng)大的,這話其實蠻貼切。
這時候回想起家里人的話,一瞬間鐵啾酸了眼眶,眼淚就這么失控,她迎著海風(fēng)哽咽了起來。
謝旸收回了視線,看到那道身影掉頭往回走時,他在心里同時打消了原先的想法,他們并不一樣。
他推動輪椅往前移去,近到海水撲來在他腳下漫過,他伸手去解羽絨服,正要脫掉,此時有一道高分貝的聲音在旁邊傳來。
“喂,你干什么?!”
謝旸手上動作一僵,下意識察覺到這話是在對自己說的。
他側(cè)眸看去,果然那道明亮的身影正快步朝他這邊跑來。
仿佛再不快點就要被拉回禁錮在深淵,謝旸下意識想起身,可完全站不起來。
這一瞬間,他懊惱痛恨,甚至情緒又越發(fā)暴戾起來,不管不顧地推著輪椅更往前方走去。
“喂,你……你回來,別想不開啊!”
鐵啾終于確定了他要自殺,剛剛在那邊她就留意到了這里,起初只是覺得詫異,這么冷的天竟有人坐著輪椅來看海,可隨后她被他反常的舉動所吸引,男人開始不斷往海面走去,在她佇立凝視的第n秒后,鐵啾知道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