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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云子難以置信:“你,你竟然愿意……”
“尊主!”
“尊主,萬萬不可!”
蒼冥與郝不同同時出聲阻攔。
秦塵絕也帶傷譏諷:“鳳隱你在自尋死路……”
“蒼冥?!兵P隱喚,“堵上左護法的嘴?!?
蒼冥照做。
秦塵絕:“……”
“郝不同。”鳳隱又喚。
郝不同:“屬下在。”
鳳隱的命令清晰明確:“帶人下山?!?
郝不同的眼眶紅了:“尊主……”
鳳隱掃他一眼。
郝不同微彎的脊梁霎時挺得筆直:“屬,屬下遵命。”
圣教弟子于是互相攙扶而起。
鳳隱咳嗽兩聲,含笑提醒:“沖云真人。”
沖云子握劍的手緊了又緊,與釋緣相視一眼。
釋緣口宣佛號:“上天有好生之德,阿彌陀佛?!?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沖云子一咬牙一閉眼,大喊一聲:“讓路!”
眾人自發散開,讓出一條路來,容圣教弟子一一通過。
最后,圣尊身邊,只剩下一個蒼冥。
“你也走。”鳳隱半闔上眼睛,喉嚨一陣癢意,腥味陣陣,他忍住不咳。
蒼冥提起風雪刀,倒轉刀柄,遞過來:“屬下的命,是尊主給的。尊主要我走,就先取了我的性命,然后再將我的尸體扔下山去。”
鳳隱注視著那把刀,知道拗他不過,只好啞聲妥協:“好,你留下,到時見機行事?!?
半柱香后,沖云子等不及:“貧道已依言放人,鳳尊主打算何時兌現承諾?”
四下里一片寂靜。
鳳隱估摸著按郝不同一行人的腳程,如無意外,此時已下得山去。背后,群雄虎視眈眈,他舉目遠眺,只見蒼山連綿,銀裝素裹,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口中呼出的熱氣凝結成霜,壓彎了眼睫。垂眸思量,此生已至窮途,人事已盡,天命早定,放肆過,逍遙過,迷茫過,痛苦過,繁華落地終成空,浮云而已。若說今生還有什么遺憾,唯那一人耳。
他凝力于掌,輕聲道:“便是此刻?!?
話音一落,他一掌拍在己身胸口的膻中穴,往下,又一掌拂過丹田。
聚氣的兩大要穴俱毀,霎時間,內力便如長江大河滾滾傾瀉,潰堤而出。磅礴真氣失控暴走,激射而出,鼓蕩衣袍,卷起堆雪,紛紛揚揚盤成駭人的漩渦,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眾人臉上手上頸子里,凡是沒有衣物布料遮擋的地方,皆被細密的氣刃割出淺淺的血痕。
“阿彌陀佛?!边@等散功的場面,饒是見多識廣的釋緣禪師也震撼不已,不由得肅然起敬,“老衲此生還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精純的內力,涅槃神功,天下第一??上?,可惜。”
天下第一的神功,聚時威力無窮,散時的痛苦也實非言語所能形容。暴虐的真氣宛如尖刀利刃,在四肢百骸激蕩游走,攪得奇經八脈五臟六腑癢痛難當。劇痛激起本就蟄伏在體內蠢蠢欲動的寒毒,這下骨冷血熱,堪比光著身子滾在冰原上的荊棘叢中,同時還被烈火灼燒,萬蟻咬噬。
鳳隱經年累月遭受寒毒侵蝕與經脈逆行的痛楚,耐力極強,咬牙隱忍到此時,終于識海模糊,踉蹌半步,齒關一松,噴出一尺血箭。
蒼冥眼疾手快,躥上一步將人扶住,本想趁眾人驚怔之際尋隙奔逃,但他剛踏出一步,一人身影斜下里飛來,擋在面前,啪地出掌,打在他肩頭。
這下出其不意,掌力深厚,蒼冥護著鳳隱,被震飛出去,跌在雪地里,扭頭就嘔出一口血來,抬眼恨恨看去,卻是大同學宮前宮主裘潮生。
之所以加個前字,是因為現任宮主蕭觀已成功上位,裘潮生自三年前郿塢嶺后聲名狼藉,人人喊打,昔日摘星手無顏忝居宮主之位,不得不委曲求全,退位讓賢,他忍辱負重,等了整整三年,為的就是要在今日一雪前恥!
鳳隱原本已經痛得昏迷,被這么一摔,又清醒過來,瞇眼看清來人,沾血的唇扯出抹嘲諷:“啊,原來是專吸女人陰氣的裘老怪?!?
“死到臨頭還揭短拱火,死鴨子嘴硬!”裘潮生恚怒難當,一時間,三年里種種不堪浮上心頭,全系此人所賜。眼珠爬上亢奮的血絲,他摩拳擦掌,陰沉沉道,“沖云答應放你們一條生路,我可沒答應?!?
正所謂樹倒猢猻散,此話一出,人群中登時又跳出幾撥人,嘈嘈雜雜,吵吵嚷嚷,一會兒說要斬草除根以絕后患,一會兒說要懲惡揚善匡扶正義,實在吵不出個結果來,就要萬象寺與青云觀表個態。
釋緣禪師無態可表,閉眼念經。
沖云真人將拂塵往頸后一插,耷拉下眼皮,裝成個聾子。
裘潮生冷眼旁觀了一陣,算準了一旦打起來這兩人必是兩不相幫,當下無所顧忌,一掌推出,朝鳳隱狠狠拍去。
掌風撲面,來勢洶洶。
鳳隱未動,蒼冥想動還沒來得及動,但聽“嚓”的一聲,熱血嘩啦噴涌,再是“砰”的一聲,似有重物墜地。
那重物,就是裘潮生的一條胳膊。
胳膊連著手,掉在雪地里,滾了幾圈,筋肉骨頭被一劍斬斷,切口齊整,遇冷劇烈收縮,痙攣顫抖,宛若活物。
好快。
裘潮生維持著出手的姿勢,眼睛一點點瞪大,一點點填滿驚懼。那是作為人對強者本能的畏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