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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恚怒:“嚯?哪個膽兒肥的說話?”“管咱們叫烏合之眾,你又是什么神仙人物?”“出來教大家伙兒見識見識!”
裘潮生也道:“英雄有何高見,煩請上臺一敘。”
那人也不怯場,當即躍上臺前。
眾人定睛一瞧,原是個全身縞素的婦人,哄笑起來,都道她不自量力。
那婦人嘴角含笑,冷冷覷著裘潮生:“裘宮主可還認得小妹!”
沈墟見到她正臉,瞿然一驚,低聲問玉盡歡:“怎么嵐姑也來了?”
玉盡歡微微一笑,傾身過去,貼著他耳朵,雙唇開闔:“今日這場戲,就叫善惡到頭終有報,一個接一個,誰都跑不掉。既然是大戲,角色都得齊全了才能開演不是?”
吐息溫熱,噴灑在耳垂上,激起一片戰栗,沈墟蹙眉后仰:“說話就說話,不必離得這般近。”
玉盡歡笑眼彎彎,扭頭看他,眼里亮光灼灼:“是你先壓低嗓音,好像與我說話見不得人一般。”
沈墟望他一眼,嘆口氣,動了動嘴唇。
“你說什么?”玉盡歡沒聽清。
“我說。”沈墟目視前方,握緊了手中不欺劍,輕聲道,“你如何搗亂我不管,但不可濫殺無辜。”
“好。”玉盡歡負手,輕輕勾了勾唇角,“本尊答應你。”
“毒寡婦嵐姑,江湖人豈能不識?”只聽裘潮生大方抱拳,“久仰久仰。”
聽他道出名號,群豪中不少人認出此女:“原來是她!”“哎唷不好,她丈夫當年技不如人死在裘宮主手里,這是找茬來啦!”“比武輸了,丟了命,那也說不得什么,江湖上混的,哪位兄弟手里沒幾條人命?”“那倒也是。”
嵐姑耳聽群雄議論,渾不在意,躬身朝臺下盈盈一拜,她原本嗓音喑啞難聽,此時卻故作軟柔,緩緩道:“諸位也不用著急,小妹此來也不是為了亡夫,只是怕眾英俠著了邪魔的道兒,教本來好好兒的一個武林,變成一人的烏合大軍,出于公道正義,有幾句話不得不說。”
她這么說,誰聽不出來意有所指?只是人人攝于裘潮生威嚴,不敢出聲,更有趨炎附勢者,嘲諷嗤笑:“沒想到啊沒想到,有朝一日,就連殺人不眨眼的毒寡婦,也一口一個公道正義了,哈哈,哈哈!笑死人啦!”
嵐姑也咯咯直笑:“小妹雖殺人不眨眼,卻向來只殺該殺之人,那些該殺之人里,不分青紅皂白亂嚼舌根的黃毛小子,最是該殺。”
行走江湖之人,誰不知毒寡婦使毒防不勝防?她一出言恐嚇,群雄當下噤若寒蟬,誰也不想做那該殺的出頭鳥,徒增晦氣。
玉盡歡冷眼旁觀,悠悠搭腔:“嵐姑想說什么便說吧,今日郿塢嶺上,這許多英雄豪杰,人人各抒己見,也不差你一個。”
嵐姑瞥他一眼,但覺此人身形頗為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暫且擱置,沖著眾人道:“說來慚愧,小妹有一事困擾已久,想趁今日人多,請教諸位。”
眾人不耐煩地催促:“說吧說吧!”
嵐姑道:“江湖上若有一門神奇武功,能肆意取人內力化為己用,你學是不學?”
此言一出,常洵登時虎軀一震,心中打鼓,急急扭頭看向裘潮生,裘潮生卻老神在在,面帶微笑,似乎不以為意。
底下有人道:“世上哪有這樣的神功?”
“即使有,你想學便能學得到么?”
“怕是要引得人人爭搶吧。”
嵐姑撇嘴:“若真有呢?釋緣禪師,這樣的曠世神功放在你面前,你學不學?”
“阿彌陀佛。”釋緣雙掌合十,凝目道,“一人之內力,無論強弱,皆非一朝一夕便能練成,奪他人內力占為己有,與偷盜他人財物強占他人妻女又有何異?此舉不合正人君子之道,大不光彩,此乃一也。于武學一道,只有日積月累勤學苦練,方能悟道大成,此功卻教人另辟捷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指點群雄,不光于自身的武學涵養毫無益處,還將不勞而獲的歪風邪氣傳揚出去,彼時武道廢弛,人人只想速成不思進取,武林危矣,此乃二也。此等不正不仁不智不義的功夫,老衲不光不去學它,見到了還會將其徹底銷毀,也算為武林除一大害。”
釋緣一番話,說得并不如何慷慨激昂,但字字如警鐘,敲在眾人心頭,不少人臉現愧色,低下頭來,心想,大師不愧是大師,高風亮節,實乃我正道楷模。
“好!大師之言,渾如佛旨綸音,小妹受教。”嵐姑朝釋緣拜了拜,接著又問,“那如今若有人習得這邪功,還用這邪功取了無數卿卿性命,該當如何?”
釋緣道:“佛祖尚作獅子吼,此等魔頭,自然留他不得。”
嵐姑點頭,淡淡道:“如此,便請大師出手降魔,殺了裘潮生吧。”
鋪墊至此,不光釋緣,群雄怔忪,好半天,四下里闃然無聲。
原來當日宇文嵐絕裾而去,本抱著必死之心要闖入大同學宮救出女兒,臨門一腳卻被魔教歡喜童子截住,軟硬兼施勸得她稍安勿躁,與其白白送死,不如靜候良機。如今良機已到,她要裘狗身敗名裂,惡狠狠道:“多行不義必自斃,裘潮生,你為練邪功吸取了多少年輕女子的內力,為防秘密泄露,又屢屢殺人封口,事到如今可敢站出來與我對質?”
作者有話要說:大亂殺(bushi)
第64章
裘潮生仍面不改色地笑著:“本來當年比武,裘某失手害了先夫,心中愧怍萬分,今日雅不愿與嵐姑你一般計較,怎奈樹欲靜而風不止,你咄咄相逼,裘某若再一味忍讓,倒顯得心虛。”話至此,頓了頓,掃視全場,見所有人都在凝神聽他說話,才又接著道,“裘某且問嵐姑,你說裘某殺了許多年輕女子,可有證據?”
“當然有。”嵐姑有備而來,自懷中掏出一份燦金錦帛來,展開,照著念了一長串人名,正當眾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之際,她解釋道,“方才我念的,是近些年江湖上無故失蹤的女子姓名,敢問裘宮主,這些人眼下身在何處?”
裘潮生奇道:“此話問的可笑,這些姓名裘某聞所未聞,怎知她們去了何處?”
嵐姑道:“你不知?那我便告訴你,這些女子眼下可都埋在大同學宮孤德塔下,諸位倘若不信,自己帶個鐵鏟去塔下挖上一挖,便知我嵐姑所言非虛。”
“哈哈哈哈哈!”裘潮生突然撫掌而笑。
嵐姑鄙夷:“你為何發笑?”
“我笑嵐姑你為奸人所惑,出來貽笑大方啦。”裘潮生廣袖一揮,“你且隨便抓個大同學宮的弟子問上一問,這孤德塔是什么地方。”
沒等嵐姑出手,他座下兵器堂堂主蕭觀朗聲道:“眾所周知,大同學宮自創建伊始,就立志于懲奸除惡,匡扶正道,但祖師爺有云,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彼時惡徒若死,罪業已消,就不可再曝其尸身于荒野,需不計前嫌將他妥善安葬,如此方能不忘初心,弘揚大善。而這孤德塔,就是我大同學宮凈化惡徒尸身之地。”
原來如此,群雄紛紛點頭。
“阿彌陀佛。”釋緣道,“大同學宮此舉,實有菩薩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