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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啪的一聲響,雙掌相交。
沖凌“嚯”地驚叫一聲,一股陰柔猛惡的掌力對沖而來,逼得他連退數步,胸口氣血翻騰,大駭。常洵乘勝追擊,挺劍欺上,沖凌回劍疾撩,兩柄劍直如疾風驟雨般鐺鐺相撞,擊刺揮掠,招招激得風聲虎虎,忽聽得“嗤嗤嗤”三響,半空中飛起三只灰色蝴蝶,定睛一看,原是常洵的衣袖被削落了三片布料。
蝴蝶緩緩盤旋而下。
沖凌一鼓作氣,揮劍猛斫,“鐺鐺鐺”又是三聲裂石巨響,常洵手上勁力稍弱,長劍被震脫了手,直飛上天,刷地落下來,插/進黑磚縫隙里,兀自顫鳴不止。
“好!”
青云觀眾道士們歡聲雷動。
常洵臉現煞氣,心道,臭老道欺人太甚,也教你來出出丑!
趁對方長劍迎面刺來,他驀地矮身,足尖一點,從沖凌臂彎下穿過,然后足跟急剎,扭身回轉,后發制人,伸手朝沖凌背后心拍去。
“啪啪啪”,連催三掌,每一掌都卯足了氣力,他自學了裘潮生親授的斗轉大法后,一個月內就吸取了百人功力,現如今的內力自不可同日而語。沖凌身子劇烈震了三下,哇地噴出一口血箭,往前踉蹌幾步,霎時間面若金紙,雙眼直往上翻。
本來勝負已定,常洵卻不住手,劈手奪過沖凌的劍,目露兇光,便要將人捅個對穿。
群雄眼見他二人生死相搏,皆瞪大了眼睛,心中栗六。
長劍勢到中途,數道嗓音同時響起——“常掌教手下留情!”“不可傷人!”“阿彌陀佛!”
余光里一僧一道并肩掠來,黃袍道人并指作劍,雙指彈開常洵手里長劍,順勢沿著常洵手臂削下,直刺他咽喉。這一招彈、削、刺三式一氣呵成,指尖離常洵咽喉僅寸余時戛然而止。
常洵飄身蕩開,滑出丈余,冷眼斜睨:“沖云掌門也要來比劃比劃么?”
沖云子一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沖凌,怒道:“切磋武藝,點到為止,何以下手如此狠辣?”
同掠上臺來的釋緣口宣佛號,眉間微有憂意:“施主年輕氣盛,乃人之常情,但仍需注意分寸,此時若因比武論劍傷了和氣,正氣盟各門派間大起紛爭,豈不與當初結盟的意愿背道而馳?”
常洵起先怒氣勃發,出手時不知不覺就狠戾極端,此時冷靜下來,面色變幻陰晴不定,最后雙手合十朝釋緣與沖云拜了拜:“刀劍無眼,斗到酣暢處,死傷難免,在下實非有意為之,若有錯處,還請掌門真人與圣僧寬恕則個。”
沖凌昏昏沉沉間聽聞此言,以為炫耀,緩過氣來就掙扎著推開沖云子,咽下口中血沫,硬梆梆道:“掌門師兄莫要多言,這盟……盟主之位,本就是誰有本事誰坐得,沖凌技不如人,敗了就是敗了,怪不得誰,多謝常掌教不殺之恩?!?
“道長言重,在下不過僥幸贏得一招半式,實在惶恐?!背dB忙回道。
沖凌說完,擺擺手闔上眼,臉現灰敗之氣。
群雄看他拿得起放得下,實有武學宗師的風范氣度,不禁暗自欽佩。
二人斗過,沖凌被釋緣攙扶下場,沖云子轉身站定,老眸微瞇,緩緩道:“久聞劍閣生息訣高深玄妙,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說來扼腕,此次出關,貧道本想找風老英雄一敘,沒想到天妒奇才,似我這等庸碌之輩,尚在塵世茍且偷生,風老英雄卻早登極樂,令人思之神傷。此番幸而得遇風老英雄高足,貧道技癢,想貿然討教兩招,還望常掌教成全。”
他一心以為常洵深厚的內力全是得了風不及生息訣的真傳,他這一生視風不及為不可多得的敬愛有加的對手,日思夜想的就是如何打敗對方,風不及之死對他而言實乃生平一大憾事,好在風不及后繼有人,他若能擊敗風不及高徒,也算不枉此生。
常洵卻以為他是要報那三掌之仇替沖凌出氣,當下警覺萬分,實怕沖云子以比武的名頭行擊殺之實,屆時也來一句“刀劍無眼,死傷難免”,他又找誰說理去?默立良久,只是不答。
沖云子連問兩聲,再問第三聲時,眾目睽睽之下,常洵騎虎難下,只好硬著頭皮道:“如此,晚輩只好得罪了!”
先發制人,出掌劈去。
沖云豎掌斜立胸口,腳下微動,晃過這一掌,另一手并二指作劍,刺向常洵手腕。
只聽“嗤”的一聲響,一股渾厚中正的內勁自腕上陽池穴狂涌而進。
常洵一聲悶哼,頓覺渾身麻癢忍無可忍,自然而然凝氣抵御,伸手去掰沖云指劍,沖云也暗增掌力。
這么兩相一使力,沖云猛地全身一震,只覺內力源源不斷往外奔流泄出,止也止不住,臉色大變:“你,你快松手!”
常洵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使出了斗轉大法,正在吸取沖云的內力,心大大喜,若是能將沖云這老頭的內力收為己有,于己豈不是大有助益?
當下忍住奇經八脈中如萬蟻啃噬般的痛癢,死命按住沖云的手。
沖云急欲掙脫,另一手朝常洵腹部拍去。他自恃身份,無意取常洵性命,所以出掌甚緩,只盼常洵為保要害抽手躲避。
誰知常洵竟不閃不退,站立不動,沖云收掌已是不及,一掌拍上他天樞穴。
甫一接觸,登時又是一股內力急泄而出。
常洵呵了一聲,臉現獰笑。
沖云心中頗覺此事荒誕不已,額上慢慢沁出汗珠,驀地想起,江湖傳說中,有一種邪門功法,練成后可專吸旁人內力以充自身,從前他只當這是笑話奇談,不成想,有朝一日竟真給他撞見!難道劍閣的生息訣就是此類邪功?情勢危急不暇細想,為了守住氣海,他只好閉口鎖功。但掌上有一股極強的黏力,自己就是不運功,內力也被逐漸吸去,只是速度稍緩而已。
臺下群雄見他二人不知為何剛開打就釘在原地,還以為是在互拼內力,常洵臉現灼灼紅光,沖云子則滿頭大汗形色痛苦。
再過不久,常洵頭上白霧繚繞,沖云長須亂顫,面上肌肉抽搐,隱約支持不住。
眾人大驚,劍閣這位年輕的掌教內力竟深湛到如此地步!
“嘶——你說他倆一動不動杵那兒干啥呢……”楚寶兒瞪著眼睛瞅了半天,摸不清頭腦,轉身詢問沈墟。
剛張開口,只見沈墟眉間如聚霜雪,愣了愣,又一眨眼,沈墟已振衣縱出,疏忽之間,青衫已掠上逐鹿校場,身形之快,當真是去若矢發,夭矯如游龍。
眾人只見一道青色身影驀地出現在常洵與沖云之間,那人舉起劍鞘在常洵兩只手腕上各點一下,隨后單手抓住沖云肩頭,將人提起,輕飄飄落在三丈開外。
常洵只覺兩只手上正在吸取的內力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勁道打斷,雙臂不由自主地垂落下來。此時他因吸取了太多沖云的內力,周身亢燥,氣海翻騰,真氣不斷膨脹鼓蕩,竟像要沖破胸膛迸發出來一般。突然,他臉色微變,哇的大叫一聲,聲若洪鐘,而后拔地而起,撕破衣衫,袒露著胸膛在臺上狂奔疾走,身影倏東倏西,忽左忽右,輕功之強,宛如怪物。
變相陡生,臺下群情聳動。
“這,這是怎的回事?”
“來了個搗亂的!抓了沖云掌門!”
“正比拼內力呢,被這般貿然打斷,瞧常掌教情狀,莫不是走火入魔發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