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棲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狐貍在懷里裝死,一動不敢動。
他拼命伸出手,伸向黑暗中的虛空,抓到的卻只有黏稠的血漿和腥臭的土。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
那是惡鬼的手。
掌心一如既往涼得驚心。
沈墟不在意,緊緊握住它,如溺水之人攀援浮木。
他從喉嚨里拼命擠出嘶啞破碎的聲音,很低很低,低的得教人附耳來聽。
他說:“夠了。”
“還有一個。”
惡鬼開口,慵懶華麗的嗓音失了笑意的底色便徹底冷如冰錐。他殺人時一聲不吭,此時說話,連聲音里都鋪滿著殺氣。
此刻無論是誰,哪怕觀音菩薩下凡,如有一個字違了他意,也是個肉身不保的下場。
沈墟搖頭,仍堅定地道:“夠了。”
鳳隱不答,僵持之下隱有劍拔弩張之象。
那幸存到最后的人已受重傷,癱在地上本以為在劫難逃,耳聽得鳳隱與沈墟的對話,連忙朝沈墟磕頭乞饒:“這位俠士,您大人有雅量,仁義無雙,武功蓋世,就勸勸鳳……鳳尊主,饒小人一條爛命吧!”
沈墟聽嗓音,認出那人是秦霸。
此前那般豪橫直爽的漢子,當性命被人捏于股掌之間時,也不得不折腰臣服。
“你可想仔細了,確定要留活口?”鳳隱最后跟沈墟確認。
沈墟怕他執意殺人,始終不肯松開他的手,拉扯間動了內息,嘴角又淌下血:“放他……走。”
“不后悔?”
沈墟閉了閉眼睛:“不后悔。”
聞言,秦霸連忙拖著傷腿掙扎著爬起,拱手道:“俠士大恩大德,秦霸感激涕零,他日若有幸相遇,定銜草結環涌泉相報,今日就此別過!”
說完,便以盡可能快的速度逃下山去,與其說是逃,不如說是滾。
鳳隱沒追。
四周重又安靜下來,沈墟躺在死人堆里,喘息聲越來越低,微弱如風中之燭。他終于撒開了鳳隱的手。
鳳隱輕輕摩挲指尖上沾染的血跡,居高臨下,盯著沈墟審視片刻,問:“為何舍命護我?”
沈墟仰面躺著,樣子頗為平靜,一點也不見瀕死的痛苦與恐懼,喉結聳動,他言簡意賅地吐出四個字:“三日之約。”
“就為了區區一個口頭約定?”鳳隱不信這世上真有這般憨傻之人,試探說,“我騙你的,那什么碧落黃泉針上根本沒毒,連名兒都是我信口胡謅的。”
沈墟靜了片刻,卻道:“我知道。”
鳳隱奇了:“你知道?”
“世上怎會有能夠聽從主人指令而游走于他人體內經脈的針呢?想必是編來唬我的。”沈墟說了個長句子,登時汗透重衫。
“原來你不傻。”鳳隱哂笑,“既然不傻,方才為何要留下活口?”
沈墟嘆了口氣:“何必趕盡殺絕?”
“哼,寧教我負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負我。”鳳隱一揮袍袖,“別怪本尊未提醒,今日你放他走,可謂后患無窮。”
后半句話沈墟沒聽見,因為他已昏迷。
鳳隱等了一會,沒聽見答話,俯身察看,拍之不醒。
“昏了?”當即冷冷嗤笑,“嬌氣。”
原想就此撒手不管,躊躇一陣,看在沈墟抵命守諾蠢得絕種的份兒上,鳳大尊主紆尊降貴,出手幫他點了止血的穴道,隨后一手緩緩托起他的腰,一手隔著衣衫貼在后心,源源不斷地往他體內輸送起內力。
半柱香后,沈墟緊蹙的眉頭逐漸舒展,一時性命無虞。
鳳隱輕輕抱了他起來,又順手拎了那只瘸了腿又沒了一只耳朵的丑狐,施展輕功,掠下山去。
“你帶我往哪里去?”奔得片刻,沈墟悠悠醒轉。
“自然是回岐山天池。”鳳隱理所當然地道。
岐山天池是魔教老巢。
沈墟默默地就要往下爬:“我要回劍閣。”
“劍閣有什么好?”鳳隱箍緊了他的腰,將人死死鉗制在懷里,輕嗤,“你隨我回天池,保你吃好喝好,穿好玩兒好,我有空還能想辦法替你治治眼疾。”
沈墟苦笑:“閣下何必強人所難?”
“強人所難?哈哈,你怎知本尊生來偏愛強人所難?”鳳隱嘴上這么說,腳下卻是順著他的意轉了方向,“不過今日本尊就為你破例一回,你救我一命,我勞累送你回劍閣,從此咱們兩不相欠。”
沈墟心想,這位魔教尊主果然精明,不做賠本買賣。
鳳隱體涼,沈墟傷后發起高燒,額臉一片滾燙,下意識往鳳隱頸間裸.露的肌膚上貼。
火舌般的鼻息燎在脖頸,肌膚相融,鳳隱越奔越熱,只覺懷中抱了個大暖爐,而那只信手搭上的丑狐此時又跟件貂皮似的緊緊趴在肩頭,更是熱上加熱。鳳尊主何時吃過這種苦?臉色是越奔越黑,直想撿條河將這一人一狐統統丟進去浸上一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