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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魯贊跟著他到了后殿,蘇朝恩在床邊的暗格中取出了地圖掛到一面空墻上。上面的河流山川城池清晰如真,除了帝國各處,吐蕃等鄰近各地也異常翔實,若非親到過絕不可能繪得如此詳細,畫者的技巧之高超也著實令人驚嘆。
突魯贊觸摸在上面:“傳言不虛!”
說完轉向蘇朝恩:“公公現在也該透露誰是真正的幕后之人了,本相雖欽佩公公,但合作之事事關重大,總要見了你們真正的主子擬定協議才行。”
蘇朝恩一笑:“這是自然。但是主子諸事纏身,不如我這個孤家寡人行動方便,要晚幾日到,先派我們來此襄助相爺。”
突魯贊頷首:“多年不見,他做事更周密了。”說完看向蘇朝恩:“這里面定然有公公這個貴人的功勞。”
蘇朝恩謙卑一笑:“相爺謬贊,老奴愧不敢當,是主子運籌帷幄,智勇雙全。”
突魯贊聞言抬手搓著嘴邊的兩撮小胡子:“公公現在可愿意告訴本相是如何金蟬脫殼的?”
蘇朝恩笑看他:“不如等主子來了,讓主子講給相爺聽,他布控全局,講起來相爺更能聽得盡興。”
突魯贊大笑,走近他:“天色不早了,謀事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公公先隨本相到紫宸殿休息,明日讓婢女們把這安仁殿收拾收拾,公公繼續住在這里,安仁殿也只有公公配住。”
蘇朝恩當即行禮:“多謝相爺!”
☆、第109章 異變驚疑
兩個月后,已是盛夏,暑氣逼人,陜州要比他處涼爽些,陜州行宮一直都是避暑的行宮,商凌月沒想到以靜待動一等就是五個月,這日終于收到與往日不相同的消息,蘇伯玉拿來給她時沒直接讓她看,而是讓她召集鳳耀靈、周昌邑等人,商凌月狐疑盯著他,一直等著。
鳳耀靈幾人來后,蘇伯玉才展開信紙道:“昨天天剛亮,盤鎬被奉義郡王率領的云中軍攻下,吐蕃戰敗,棄了盤鎬,向西南敗逃。”
商凌月聽罷震驚要比驚喜更多,盤鎬收復自然高興,可奉義郡王何時出了兵?鳳耀靈不是不讓出兵嗎?他怎會輕舉妄動?難道是他后面根據情勢又與鳳耀靈重新商議了?
周昌邑看向商凌月高興道:“真是絕頂的好消息!統軍的消息來得早,想必奉義郡王不久就有折子來請陛下回京了。”
吏部尚書卻沒他那么高興,反而是眉頭緊鎖,拱手道:“啟稟陛下,郡王兵出神速,出其不意為陛下收復失地確實是大功一件,但是沒有經過陛下的同意,擅自調動大軍入京,也是大逆之罪。現在盤鎬在奉義郡王軍隊控制下,其心如何,誰也無法知道,陛下要謹慎對待,切不可被高興沖昏了頭。”
話音落后,戶部禮部尚書附和:“臣附議。”“是啊,陛下,臣附議。”“臣附議。”
商凌月從沒想過阿史那邏鶻調兵有什么問題,經他們一說,只覺小題大做,蹙了蹙眉。
鳳耀靈此時看向她接著就道:“三位大人依據律法所慮有理,但畢竟只是想象,陛下不能因為假想的擔憂便給任何人定罪,現在奉義郡王擅自調軍是真,但收復失地也是真,功過各占一半,現在若非要論斷,也只能功過相抵,不賞不懲,方不亂了法紀,讓天下人明白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
商凌月聞言若有所思點點頭:“朕曉得。”
刑部尚書又道:“陛下三思,自吐蕃攻占盤鎬有五月,郡王做出調軍收復失地決定前有時間請旨,卻不作為,反借著打退吐蕃的幌子,名正言順率三十萬大軍到了盤鎬,現在整個西北和盤鎬都是他的囊中之物,陛下可知,打退吐蕃并不需要三十萬大軍,其心如何,昭然若揭。”
阿史那邏鶻率軍三十萬肯定是為了應對蘇伯玉,蘇伯玉此時治他大逆之罪,完全可以,他帶的人少了,勢必會被一網打盡,商凌月都能想到這點兒,阿史那邏鶻更能想到,聞言未說什么,只點點頭:“嗯。”
蘇伯玉道:“啟稟陛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奉義郡王此次必然是要一舉收復失地,容不得半點兒損失,行軍布排的機密事情,一旦請旨,便有泄露的危險,沒有請旨也在情理之中。此次吐蕃長驅直入盤鎬,如入無人之境,其勢兇猛,郡王率三十萬大軍方能保得萬無一失,并在最短的時間內收回失地,威懾吐蕃,與各處蠢蠢欲動的不臣之人,穩定民心。并沒什么不妥。”
工部尚書當即出聲附和:“陛下,統軍所言甚是。”
蘇伯玉繼續道:“陛下現在會有顧慮,身在盤鎬的奉義郡王定然也會有,他知擅自調軍是大逆之罪,但一片赤誠為了陛下收復失地不惜犯罪,其心可嘉,我們在此懷疑郡王,會寒了將士的心,陛下現在當以安定郡王和廣大將士為主。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寧可錯信三千,不可冤枉一人,這般才能有更多的人愿意為陛下出生入死。”yz
商凌月沒想到蘇伯玉竟會向著奉義郡王說話,她自然相信奉義郡王,可被他這么勸說要相信,反倒感覺怪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驚醒過來自己對他的戒備,他們二人間的關系與這錯綜難解的政局又有多少區別,心頭一時沉墜復雜起來。
就在此時,鳳耀靈看向她道:“統軍所言極是,這次陛下對郡王的態度至關重要,天下人都會看此行事,獎懲的度要拿捏好。”
商凌月這才回神,壓著心頭波動,凝視他笑道:“奉義郡王忠心耿耿,朕若猜疑他,莫說遠在盤鎬的將士,今日在座的你們就先要寒了心。”
頓了頓,她轉向蘇伯玉:“阿兄,如何獎懲你和鳳相商議著決定吧,只要能安下奉義郡王的心便可。”
鳳耀靈和蘇伯玉起身領旨:“是。”
二人一個時辰后就擬好了圣旨,她看過后,蓋上了玉璽便立即讓用八百里傳書送到盤鎬。
黃昏時,行宮內的花苑涼亭中,周昌邑將斟好的酒遞給蘇伯玉道:“我們慶賀一下,奉義郡王果然等不及要露出狐貍尾巴了,你預料的一點兒都不差,這次他就是插翅也妄想逃出你我的手掌心。”
蘇伯玉接過與他對飲。
周昌邑飲完放下酒杯:“可我有一個疑惑,你怎么就敢斷定他一定會發兵,還不會請旨。”
蘇伯玉將酒杯放在他面前,周昌邑給他繼續斟滿,他道:“吐蕃進來前,我撤走了明暗所有的守衛,除了那日守城的一萬人,盤鎬已無任何防衛,吐蕃占領后很快就會發現盤鎬是座毫無防衛的虛城,他們可以隨意設置守衛,而不必擔心未清除干凈舊的。你想想這種情況,若被阿史那邏鶻知道了,他會怎么想?”
周昌邑聞言微微笑了笑:“盤鎬城守衛全無,雖是為了對付任何占領盤鎬的人,但它還是個明顯的漏洞,這么大一個破綻對京都了如指掌的阿史那邏鶻肯定看得出來是你干的,他怎么還會自投羅網,你讓我揣度他的想法,他肯定不會來,你的算盤要落空。”
蘇伯玉笑搖了搖頭:“以己度人如何能揣摩出其心思。阿史那邏鶻這個人非常極端,偏愛險中求勝,自從他做了單于都護府的都護,十有□□做過的事情都如此,這一計就是專門針對他的。雖說破綻看起來是個陷阱,但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盤鎬守衛密布,光明中就有十萬,暗中更是不計其數,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若當真率軍來攻,取勝后能守住的可能也就只有五成,但現在成了十成,固若金湯的盤鎬現在就是他的,完全由他掌控,這誘惑大不大?”
周昌邑嗤笑:“大是大,但他難道看不出來自己一旦據有盤鎬就成了鐵籠中的困獸,受制于籠子,無法施展拳腳,只能守不可攻。而我們雖然失了盤鎬,卻機動靈活,想怎么對付他都可以。”
蘇伯玉搖搖頭:“也并非如此,他和吐蕃不一樣,他名正言順攻占盤鎬,得天下人心,占盡有利地位,只要他在盤鎬規規矩矩,不做反叛之事,我們就不能討伐他。此舉我們得到的好處只有一個。”
周昌邑想不到:“是什么?”
蘇伯玉笑凝他:“把他從暗處調到了明處,他占了盤鎬,只要陛下和皇子在我們手中一日,他就處處被動,受我們牽制,不敢輕舉妄動。”
周昌邑想不通了:“我怎么覺得這次我們損失太大了,要殺他何必這么曲折迂回?”
蘇伯玉挑眉:“大嗎?”
周昌邑皺眉道:“當然大,盤鎬是皇城,得它便是得半個天下,你卻為了漸漸的殺一個人,放棄了半個天下。”
蘇伯玉笑抬手輕拍下了他的肩:“阿史那氏世代忠良,如若我們毫無原因殺了他,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向東\突厥族民交代?如何向云中城唯他馬首是瞻的將士交代?昌邑,我要的不是一個四分五裂的帝國,他要死也必須死的身敗名裂,這顆眼中釘要拔就得徹底。”
周昌邑聽他這么說嘆了口氣,拿起線報指出其中幾句:“吐蕃軍隊折損太過嚴重,云中軍戰力強悍,但吐蕃軍也不弱,當年狼狽敗退也沒有損失這么多。”
蘇伯玉按下他手中的奏報,凝視他道:“還有一種可能你要想到,奉義郡王一旦要反,偌大的商姒帝國單靠他自己奪取還勢單力薄,就像今日的吐蕃,他需要同盟者。”
周昌邑經他一提醒,當即道:“你是說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