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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伯玉笑瞥他一眼:“僅僅她有皇家血統這個理由就夠了。時間緊迫,不必再議論此事,我有要事交給你去辦,收拾一下,下午關城門前即刻出京。”
周昌邑怔了下:“什么事這么急?”
蘇伯玉從懷里拿出一道令牌和信交給他:“你立即出京調軍,按照信上所寫去做。”
周昌邑皺眉:“你要做什么?”
蘇伯玉起身輕按他的肩膀:“都在信上寫著,時間緊急,不可再耽擱,立即去辦。”
周昌邑看他面色嚴肅,也不再問,答應道:“嗯。”
晚上,已經過了丑時,而往日此時都會回來的蘇伯玉還沒有出現,商凌月輾轉反側,怎么也睡不著,不時睜眼看看滴漏,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披衣坐起,看孩子睡得熟,放心穿鞋更衣離開了臥房,讓芮娘入房照看孩子,便帶著劉常等人離開了紫宸殿。
安仁殿后殿內,蘇伯玉只見眼前突然悄無聲息出現了一道黑影,抬起了頭,只見是,怔了一怔,當即放下筆,不動聲色闔住了正在寫的折子,扶著案幾站起:“深更半夜的,你怎么來這里了?”
商凌月沒理會他,反而蹲下拿起了案幾上他剛寫的折子,蘇伯玉剛想阻止,她又抬起了眼,目光復雜凝視他:“若不是我突然來,也不會發現鳳耀靈要和你聯合起來騙我!”說完她攥緊了折子,便走到一旁的燈柱下打開看去。
蘇伯玉看著她瘦弱的背影,繞過案幾到了她旁邊,用手覆住了折子上的字,商凌月皺眉轉眸,蘇伯玉凝視她:“不必看了,我說給你聽。”
商凌月看他雙眼全是血絲,心里的一點兒怨氣怎么也發不起來,氣悶闔住了折子:“先不說了,你也休息吧,我見你不在,才來看看,也沒讓人通報。”
蘇伯玉聞言眼里浮現絲笑意,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是么?”
商凌月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嘴快全說了,臉一紅,歪頭避開他的視線:“不是。”欲要抽出拿著奏折的手,卻被他緊緊握著,不得解脫。
蘇伯玉看她蔓延到脖頸的羞紅,笑松開了手,商凌月急收回手,卻不料蘇伯玉又攔腰摟她入懷,繼而埋在她脖頸間,商凌月感覺到他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身上,不由就伸手將他抱住,想要支撐他,也忘了剛才不高興。
蘇伯玉抱著她,在她發間深深嗅了下,才低沉道:“撤離的事安排不完,我睡不安穩,吐蕃大軍不日就會攻到盤鎬,必須盡快撤離。”
商凌月聞言嘆了口氣:“我知道。”
蘇伯玉這才抬起頭,撫著她的發絲道:“至于鳳耀靈騙你,我本打算安排好后找你談此事。”
商凌月怔住。
蘇伯玉拉起她的手,牽著坐到了房內的軟榻上,凝視她道:“一旦百姓知道吐蕃攻入,勢必引起混亂,屆時吐蕃還未攻到盤鎬,我們便自毀長城,這才是真正把盤鎬拱手讓給它們,也會讓吐蕃事先得了消息,對撤離不利。因此撤退要秘密進行,盤鎬必須像你還在一樣。鳳耀靈騙你是不忍你承受真相之痛,他不想改變你仁愛以百姓為重的一片赤子之心。”
商凌月聽罷沉默了,良久后苦笑了笑:“他想多了,現如今,還有什么我不能承受的,我不怕真相,再殘酷的真相我都承受得起。未經塵煙的赤子之心算什么赤子之心。”
蘇伯玉握緊了她的手:“若是你和病兒出了事,這天下屆時就不單單是吐蕃和帝國雙方的戰爭,而是四面八方外患迭起,內斗不息,全國百姓都將處于戰火兵燹中,沒有一地能幸免。”
商凌月垂下眼簾點點頭:“這道理我懂。”
蘇伯玉道:“兩害相較取其輕。”
商凌月聞言轉眸看他:“再沒有其他辦法了?”
蘇伯玉搖搖頭:“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們沒有時間調動軍隊,只能以退為進。”
商凌月沉默無言,良久后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你和鳳耀靈安排吧,我聽你們的。”
鳳府,鳳耀靈回去后,當即奮筆疾書寫了密信交給書童:“立即飛鴿傳書給云中城。”
兩日后,云中城都護府書房,阿史那毗伽手中拿著一張紙條,疾步進入:“父王,鳳相的書信。”
正在試拉弓箭的阿史那邏鶻抬頭看了他一眼:“讀。”
阿史那毗伽展開,見只是:“外侵當頭,放棄計劃,再尋時機。”他沒想到會這樣,本還以為可能是讓他們出兵的消息,失望望向阿史那邏鶻:“父王?鳳相是不是糊涂了?國難當頭,他為何阻止我們出兵?”
阿史那邏鶻剛來開弓弦,聞言一松手,單弦劇震,聲音嗡嗡:“派人傳赤木勒!”
片刻后,赤木勒進來:“屬下見過王爺。”
阿史那毗伽當即將密信的內容告訴了他:“赤木勒叔叔,這鳳相是怎么想的?”
赤木勒看沉吟片刻,本就很小的豆豆眼一瞇,看向阿史那邏鶻:“鳳相自然是不希望我們現在出兵擊退吐蕃大軍消耗戰力,反倒便宜了蘇伯玉。西南一旦落入吐蕃手中,盤鎬失陷也是遲早的事,屆時皇帝陛下退居陜州,再圖后事,收復失地的事情自然由蘇伯玉來做,彼時損耗的就是他的戰力,待其徹底收復失地兵疲力竭,便是我們真正的出兵時機。鳳相深謀遠慮,必然是怕郡王關心西南戰事,冒然發兵支援,壞了大計。”
阿史那毗伽驟然急了,看向阿史那邏鶻:“父王!我們怎能為了一己私利,置西南于不顧。云中城距離西南最近,此時發兵支援,必能再他們突破臨洮前趕到,將其打退。”
赤木勒轉眸看向他:“小郡王所言有理,但是郡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西南有邊患,我西北又何嘗沒有隱憂。西突厥早已對云中城虎視眈眈,他們一直不敢放肆皆是因為云中城有你父王坐鎮,若郡王此行率軍支援,西突厥一定敢出兵犯境,屆時我們腹背受敵,解不了西南的燃眉之急,反而給帝國邊境局勢雪上加霜,給陛下添了亂子,更讓蘇伯玉有機可尋,治你父王個擅動軍隊之罪。不見陛下虎符,云中城的軍隊是不能動的。”
阿史那毗伽僵住,拍了下腦門:“我怎么把這給忘了。”
可想起一事,他急得看向阿史那邏鶻:“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吐蕃長驅直入,一路暢通的攻入盤鎬么?父王不要忘了妹妹還在那里。”
阿史那邏鶻抬起碧眸看向她:“陛下不會讓她有事,不必擔心。”
赤木勒附和道:“是啊,小郡王,除了陛下,郡主還有鳳相看顧,你父王離開前就把郡主托付給了他。”
阿史那毗伽這才放松下來,但心頭總是不得安寧,不由在房里來來回回踱著步。
阿史那邏鶻和赤木勒則走到了北墻懸掛的地圖邊,沉默看著。
☆、第103章 傷心別離
良久后,阿史那毗伽疾步走到了他們跟前:“父王,赤木勒叔叔,我心里亂得很,現在這種情勢,陛下也許會跟當年的代宗皇帝一樣,退到陜州,屆時陛下和小妹可是都在蘇伯玉的爪牙下,兵荒馬亂的萬一出個什么事如何是好?現在和之前的在情勢可完全不同,蘇伯玉當真就會像你們所料那樣收復失地嗎?依我看,他完全有可能放棄失地,只據守握在手中的州郡,然后乘著亂世自立為王,那時候陛下哪里還是陛下,鳳相一介書生又能做什么,他們都自身難保,談何保護小妹?”
赤木勒怔了下,看向阿史那邏鶻:“小郡王所言也不是沒有可能。鳳相的安排并沒有把這種情況算進去,到那個時候各地紛紛效仿蘇伯玉自立為皇,天下大亂,我們按兵不動的意義也沒有了,這是最壞的結果。”
阿史那邏鶻聞言驟然皺眉:“本王怎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阿史那毗伽看他似乎受了觸動,沒想到自己一時情緒激動想到的話影響到了他,他當即問:“那我們能做些什么,父王?鳳相也不見得就算無遺策,當年房相和父王也都是商量著做事,父王自然也有決策權,不一定事事都要以鳳相為準。鳳相思慮出現漏洞,父王本就該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