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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風殿,長風公主寢殿,男子未帶隨從,獨自一人來時,阻止了要宣聲的宮人,徑直進入了寢殿臥房,里面正在忙碌得宮婢不料他突然出現,嚇得全部跪了下去,顫抖著身子磕頭:“奴婢們參見公公!”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寧可得罪當今皇上,也千萬別得罪兩個人,一位是內侍□□軍統軍齊國公九千歲蘇朝恩九大王,另一位就是眼前的這位內侍少監---蘇伯玉,蘇公公的干兒子。
“都起來吧?!碧K伯玉溫和出聲,走到床邊,見床榻上商凌月面色蒼白,眉心難受地緊蹙,依然在昏迷中,轉頭詢問正寫藥方的御醫:“公主情況如何?”
御醫急忙對他拱手施禮,一五一十道:“公主身子自小留下了病根,受不得寒氣,雖是夏日也搶救及時,但落水終究是受了些風寒導致昏迷,并無危險,一會兒驅寒湯煮好了,讓公主飲下,用不了多久便可醒來,公公不必擔心?!?
商凌月恰好就在他說話時醒過來,本以為這次終于能死成功了,卻不料又聽到了“公主”、“公公”這些詞兒,還有熟悉而篤定的御醫的聲音,就是化成灰她都聽得出來的嗓音,瞬間覺得心肝兒脾肺膽都絞在了起來,恨不得把身底下的床榻錘個稀巴爛。
哪個該死的混蛋又救了她,她非把他剁成肉醬不可!她不過是想死,怎么就這么難呢!
御醫的話音剛落,蘇伯玉便看見床榻上商凌月面色扭曲,還夾雜著一絲被隱藏得極深情緒,無法分辨出是什么,若有所思暗閃眸光,隨即平和對殿內所有人道:“你們都退下吧,公主有我伺候?!?
“是。”包括御醫在內,頃刻就全都消失,不知是哪個最后離開的宮女,還體貼地給帶上了門。
陰魂不散得蘇伯玉!他怎么又來了!每回死不了醒來,他都會來探視,說些聽不懂的廢話,說話時的那個眼神兒,那叫個陰險詭譎,好像從她身上看出什么秘密來似的,直看得她慎得慌,商凌月思緒從未死的郁結失落中回轉,趕緊全神戒備,小心聽著他的動靜。
蘇伯玉看出她的不安與緊張,不止不幫她紓解,反而向床邊走了一步,腳尖緊挨床榻邊,視線直直垂落在她面上嘆息了一聲:“公主這已是第十五次故意尋死卻未能如愿,您可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尋死是何時?”
☆、第2章 鬼話連篇
第二章鬼話連篇
他怎么看出來她是故意尋死?商凌月聞言心頭驟然一緊,每次她都做得萬無一失,絕壁看起來是玩樂,嚇唬宮女太監,跟真尋死八竿子打不著關系,難不成他從以前的幾次尋死中發現了什么蛛絲馬跡,對她起了疑心?這怎么可能?她做得滴水不漏啊。
該死的蘇伯玉,連這具身體的皇兄都沒有看出來異常,其他人也都不在意她如何,就他死死盯著,還發現了問題,心臟控制不住得嘭嘭彭得跳得快了起來,商凌月手指只能偷偷抓緊床單緩解緊張,依然閉著雙眼裝昏迷。有錦被蓋著,而且她還昏睡,一會兒自言自語得沒勁兒了,他應該很快就能離開。
絕不能讓他看出自己是個占了人家公主身體的冒牌貨魂魄,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沒事,別緊張,他沒直接說,只是旁敲側擊的嚇唬她,一定是她多想了,她不能先露餡兒了。
蘇伯玉見她眼皮微有起伏,思索時眼瞳轉動才會導致,意味悠長瞇了下眼,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是永泰三年臘月二十日,那日公主乘著在湖邊走路,眾人不注意跳下了湖水中。當時剛入冬不久,湖水冰冷刺骨,但尚還未結冰,不知是什么事竟逼得公主尋死,嚇壞了臣和義父,幸好有個內侍會水,救人及時,公主才有驚無險?!?
說完這第一次,他還不盡興,也未達到此行目的,又接著說:
“公主第二次尋死是在半個月后的馬球比賽時,誰也未曾料到,公主竟會跳下觀賽臺,沖著飛奔得馬跑去,險些喪命在馬蹄之下。
第三次是五月十五日春游……
第四次
……
第十四次是半個月前,公主夜里吃了一罐兒毒杏仁,幸好有聲音,被守夜的宮婢和內侍發現。”
商凌月聽著只覺腦皮一陣發麻,手指登時把床單攥得死緊。這十四次所有尋死的時間地點,起因經過結果,她都快忘得差不多了,他居然還記得清清楚楚,他是人么!她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他非得惦記著她!
蘇伯玉居然還沒說夠,繼續又接著道:“臣記得永泰三年臘月初二,公主尋死前十八日,正是公主的生辰,您離開薰風殿去見陛下時,曾從坐著的步輦上摔了下來,恰好傷著了頭,昏迷了一日才醒,此后臣便不得不時時派人保護公主,以防哪日保衛不周,又出了意外。”
頓了頓,微俯下身,貼近了她的面容,兩人相距不到一尺,商凌月暗咒一聲,靠這么近作死!不自覺一屏呼吸。
蘇伯玉久久不語,似在沉思該怎么說接下來的話,就在她鵝蛋般圓潤白皙的臉微微憋紅時,才意味不明優雅起身,商凌月趕緊得出氣,不然沒被他嚇死,先自個兒把自個兒憋死了。
蘇伯玉看著她掩耳盜鈴的裝昏迷,垂眸不徐不疾繼續:“不曾想,這世上的意外似乎自那以后與公主結了緣,只要您在的地方,就有意外發生,時至今日一年半,恰好意外了十五次,幾乎每個月有一次。公主每尋死一次,臣就不得不想起永泰三年臘月初二公主撞傷了頭,醒來之后便與前面判若兩人,以前公主可甚是珍惜自己性命,絕不會為了區區小事就尋死,莫說以死為樂逗弄宮人了。”
永泰三年臘月初二正是她穿越占據了這具身體的時間,商凌月剛喘勻了氣,又聽到他刻意的強調,活了十九年的冷汗都在這一瞬全涌了出來,該死的蘇伯玉,他難道發現真相了?
那日穿越醒來,發現她成了個歷史上不存在國家的公主,還是個處處受人監視的傀儡,地震前她還是個正在大學教學樓里上歷史課的大二學生,古人的迷信簡直不可理喻,那穿越小說里通通都騙人,魂穿不被當妖怪,還等蕩氣回腸得談情說愛,純粹是哄小孩兒玩兒。
上個月有個自稱活了一千二百歲長生不死的道士,蘇伯玉和蘇朝恩這倆陰狠歹毒得太監,就為了看他是否真的死不了,當著她和皇兄的面就把他活活蒸成了人肉包子,她要被發現是個占了人公主身體的魂魄,還不得被這倆變態活刮了,非找出她的魂魄不可。
商凌月強迫自己冷靜,不能自亂了陣腳,蘇伯玉這不是還沒直接戳破,等他真說出來她是個妖怪再害怕也不遲,可嗚嗚嗚該死的心臟,越強迫越煩躁慌張,關鍵時候它咋地就不聽話,別亂跳了成不成。
“公主醒了!”蘇伯玉驚喜放心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濃濃的關切。
商凌月瞬間石化在了床上,只見蘇伯玉看似暖如溫泉的秀麗面容奪目而入,鳳眼正泛著死水般綠濃的光澤盯著她,要多陰險有多陰險,跟惡狼見著獵物一樣。該死的眼睛,它怎么莫名其妙給睜開了!商凌月恨不得咬死自己,腦袋一時全是漿糊,僵硬望著他,接下來她該怎么辦?
這僵呆的模樣倒是頗像剛醒過來,茫然不知身在何方,蘇伯玉也不揭穿,但也不再繼續剛才言語,微微俯身靠近喚了聲公主,關切詢問:“公主可還記得昏迷前發生了什么事么?”
他這瞬間就跟變了個人兒似的,仿佛剛才咄咄逼人的狼外婆瞬間變成了乖巧溫順的小紅帽,虛偽到家了!商凌月有些跟不上他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僵直的雙眸茫然眨了眨,小心翼翼裝著剛醒來的迷糊:“嗯?什么發生了什么事?”
蘇伯玉不動聲色俯身將她落水的事說了一遍,像極了擔心主子的臣子,又像是文雅的兄長,安撫她道:“幸好湖水不深,搶救及時,公主現在可還覺得有什么不適?”
商凌月心頭雖還戒備,可蘇伯玉那溫和的話語,關心的眼神,要多真誠有多真誠,明擺著是不會再繼續方才的談話,他既接著他不打算繼續挑明她的身份,她就當沒聽過方才的話,他說什么,她跟著來,總不會出錯。
想到這里商凌月微微放松下來,皺著眉伸出手來,抓皺了勃頸下的薄被邊緣,仿佛終于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臉一紅望著他不自在道:“都想起來了,阿兄。我不過是悶得慌,想逗身邊的宮人玩兒樂,害得阿兄擔心了?,F在大夏天的,就當我洗了個涼水澡,那湖水不深,我沒事,阿兄切莫責罰那些宮人,錯不在他們。”
說罷怕他不信,陡然掀開薄被就要落地:“不信你看,我現在就能下地走動,生龍活虎的,跟之前沒什么兩樣兒。”
她剛十四歲卻極其瘦小的身子,穿著松松垮垮的白色里衣就那么向床邊挪動,蘇伯玉急忙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拉起薄被裹住,笑道:“公主怎么能下地!剛在湖里受了寒氣,本來身子就弱,萬一真病了那些宮人反倒按著規矩,非嚴懲不可,快躺下吧?!?
商凌月幾乎是辦被他強行按著躺下,亂槽槽的頭發散了一枕頭,聞言盯著他再三確認:“阿兄真答應我了?”
蘇伯玉無奈嘆氣,彎腰對她行了一禮,帶著奴才對主子的恭敬道:“臣遵旨,不會照內廷律處罰薰風殿任何一人。”
商凌月暗暗松了口氣。他這次言行詭異,她還是小心給宮人們討個保險好,她雖是個公主,可惜在這個宮廷里,還不如他一個太監有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