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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該

從牧場走到河邊大概要□□分鐘。

溫昭昭走的并不快，在距離河邊五六米的地方徹底吃完了蘋果，將手里的蘋果核摳了種子，剩下的放在了樹根邊上，喂給了一窩螞蟻。

手中的種子有些粘膩，溫昭昭連同手一起在河里洗了洗，將洗完的種子暫時放在了帕子里。

手心里的傷口依舊紅著，像是染了紅色的顏料一般，頑固的不肯消失。

溫昭昭搓了搓手，沒把這點傷放在心上，從懷里掏出了蘋果，放在水里晃了晃。

水下半天也沒有動靜，溫昭昭有些不確定那條人魚還在不在這里，將蘋果抬高了些，想將蘋果拿回來，干脆自己吃掉算了。

就在即將脫離水面的一瞬間，一只冰涼的手握住了蘋果，連帶著觸碰到了溫昭昭的幾根手指。

那是一種極為柔軟的觸感，涼的沁人，即使在水中也能感覺到明顯的濕滑。

溫昭昭的視線順著她的手向下看，只能清楚的看見人魚的一只手，人魚的身體隱沒在更深一些的地方，只能模糊的看見。

她把視線集中在了那只手上，沒有第一時間松開手上的蘋果。

人魚的手指很長，指縫的根部似乎有著近乎透明的蹼，在水面下只能看見蹼的邊界，像是一條線把他的五根手指連了起來。

溫昭昭瞥見了他逐漸兇惡起來的表情，手上松了些力氣，將蘋果給了他。

她松手時巧妙的轉了個角度，指腹從他的指縫中蹭過，清清楚楚的感覺到了那層蹼的存在。

人魚只是假兇，溫昭昭見過動物準備攻擊的模樣，那種樣子是危險且無聲的，讓人看上一樣就汗毛直立，而人魚的兇相只露在臉上，只是用于威懾，看起來并沒有什么攻擊的意思。

當然，如果溫昭昭執意要拿走那顆蘋果，攻擊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她心里也清楚這一點，并沒有在危險的邊緣試探的興趣，索性放了手，偷偷摸了摸人魚的爪子。

跟前面那次接觸不一樣，這一次的人魚沒有馬上消失，反而在拿到蘋果后探出了水面，將面孔和肩膀露了出來，直勾勾的盯著溫昭昭看。

尤彌謹慎的看著對面的人類，優秀的視力能讓他看到比人類更寬闊的視角，也能更好的觀察到周邊的環境。

岸上看起來真的只有溫昭昭一個人。

確認了這一點后，尤彌才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岸邊的女人身上，這是幾個月來唯一看見過他的人類，也是她帶來了尤彌想念已久的水果。

人魚上岸后的戰斗力也很兇猛，自然不存在摘不到果子的問題。

偏生尤彌是個被追殺的，身上的傷口到現在也只恢復了小半，根本不敢隨意的上岸，連探出水面都要選在沒人的時候。

他前幾個月都是晝伏夜出的，前幾日感覺傷口好了些，才敢在白日無人時浮出水面曬曬太陽。

面前的人對尤彌來說沒有威脅，正因為如此，他才敢在這時候露面來跟溫昭昭交流。

人魚是很敏感的生物，觀察能力很強，尤彌能察覺到岸上女人的善心，她的眼神里沒有以往那些人眼中的貪婪，甚至沒什么驚嘆的情緒，只有無邊的平靜。

尤彌緊緊盯著她的眼神，抿緊了唇關，確認里頭真的沒有任何極烈的情緒后，心中反而有些生氣了。

他垂下頭來看了看水中的倒影，上頭映出了他臉上還未愈合好的傷口，看上去十分可怖惡心，絲毫沒有人魚該有的美感。

尤彌的唇角狠狠往下一彎，倒影中的人魚兇相畢露，看起來像個深淵里爬出來的怪物。

現在這副樣子，連他自己看到都會忍不住厭惡，眼前這個女人怎么會如此平靜呢，幾乎在一瞬間，尤彌就在溫昭昭的身上貼上了善于偽裝的標簽。

尤彌從沒看過如此淡然的眼神，仿佛他就只是一條普通的河魚，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這一點激怒了他，從前的人們看他時充滿貪婪和贊嘆，他厭惡的同時卻也十分自得，剛逃出來的時候，傷口比現在的情況更差，那會兒尤彌也見過幾個人類，他們的目光無一不是驚懼的，最多膽大些，在恐懼中雜糅了貪婪而已。

現在，這個女人竟敢用這樣的眼光看著他，就好像他在她的眼中絲毫不值得恐懼也不值得貪婪，尤彌不喜歡這樣的眼神，這讓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價值。

她不該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尤彌嘴里的利齒一下子冒了尖，銳利的尖牙整齊的排列著，惡意的拉開了嘴角，露出了一個夸張且詭異的笑容。

手里的蘋果被他整個的塞進了嘴里，尖利的牙齒將蘋果的核都一齊碾碎了，一點點蘋果汁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尤彌的神情很是兇惡，就好像他咬碎的不是蘋果而是什么東西的腦袋一樣。

岸邊的溫昭昭還是那副表情，靜靜的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幅畫，又像是在看一出無聊的戲劇，連姿勢都沒變上一個。

只有眼瞳中的專注和上下翻飛的睫毛，能證明她還在看著河中的人魚。

事實上，溫昭昭的心里也確實沒什么大波動，尤彌在河里吃蘋果，在她的眼中和樹上的猴子吃香蕉沒什么區別。

在事情沒有危及她本身之前，她總是很容易保持冷靜。

跟尤彌想的不一樣，他在溫昭昭的眼中很有價值，至少現在這副人魚咬蘋果的場面，就讓溫昭昭覺得有意思極了。

原來這么尖的牙齒也能一下子把蘋果碾碎啊！

還以為只有河馬能做到呢……

溫昭昭的心中偷偷驚嘆了一句，很快恢復了平靜，繼續專注的看著他咀嚼的動作。

她表現的這么無動于衷，尤彌更憤怒了，也不想繼續猜測她究竟腦子在想什么了，干脆的甩了甩尾巴，把湍急的河水打出了一大片水花，飛向了岸邊。

溫昭昭依舊蹲在河岸上，冷不丁就從河里甩來了一個水做的巴掌，打在了她的膝蓋上，飛濺的滿臉都是。

她用袖子囫圇的擦了擦臉，再睜開眼的時候，就只看到了一條正往下扎的魚尾巴尖。